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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伯不知道主人意欲何為,這樣的旅途意義在哪里,他只是沉默著侍奉,力圖讓主人在漫長路途中舒坦些,他是個忠仆。
在青州,蘇少卿睡了整整五日,他事先沒有交代接下來的去向,只叮囑了無論睡多久,都不要輕舉妄動。
鄧伯依言照做,在這五日里,他好幾次疑心主人就這么睡了過去。
但蘇少卿醒來了,他喚來鄧伯,說接下來要繼續南下,去一個叫泰安的小鎮。他在吩咐這些的時候,鄧伯無法不注意到,他其實已經無比虛弱。
是一種從內到外的疲憊。
他們在元日之前到了清遠渡,鎮上一名姓陳的仵作前來迎接。
說是義莊,但其實是普通的宅院,只是因著主人身份的關系,平日里有什么死尸就往這里送,鎮上人就管這叫義莊。小地方,沒那么多講究。
蘇少卿也不講究,同這位陳仵作夜談許久后,當晚便在此處歇下了。
過了幾日,他如往常入睡,然后再沒醒來。
清清靜靜地聽著鄧伯闡述,她想起來,正月十三,小桃出發去青州看花燈那天,她在渡口看到了一艘船,平底方頭,船頭系著一根黛青色的布帶。
她認得那是長安來的船,師弟也認得,當時她還嗟嘆了一番。
自己果然沒有看錯,她默默想著,不由自主朝身邊的師弟瞥了一眼,卻發現師弟也正看著她。
他嘴角微微上揚,仿佛想起了什么極有趣的事一般,猝不及防地,卻被清清捉了個正著。
裴遠時立刻將視線移開,清清狐疑地又看了他好幾眼,才扭頭接了鄧伯的話。
“按照您這么說,少卿因何而夢,夢中是誰,您是一無所知的了?”
鄧伯語塞,要承認主人對他的隱瞞疏遠,對于一個老仆來說,的確是有些尷尬了,但他還是點頭:“鄙人一概不知。”
頓了頓,他又說:“陳大人知曉得比鄙人多。”
陳仵作也一直坐在一旁,聞言,他連忙擺手:“老夫也不曉得多少!靜篤這小子一直遮遮掩掩的,只說他能在夢中自由行動,無拘無束,能像現實一般逼真。”
“如現實逼真,又無拘無束,夢里豈不是他的天下了,當個玉皇也是能的。我這么說他,他卻道,那些他不稀罕,稀罕的,是一些再也見不到的人。”
“那些人,”陳仵作捋著胡須,“或許是靜篤的家人,好友……依我看,是家人的可能性會大些。”
鄧伯搖搖頭:“未必。”
陳仵作問他此話怎講,鄧伯只搖頭,不肯說明。
清清插嘴道:“若是好友,少卿有哪些至交是已經故去的呢?”
鄧伯慢慢道:“主人知己不多,除了陳大人,還有一位昆侖來的道號玄虛子的道長,早年間交往的十分頻繁,但近幾年也是沒見到了。”
屋內靜了一瞬,清清驚道:“竟是家師……”
鄧伯起身,對著清清和裴遠時二人恭敬一拜:“仙姑道長,那日鄙人有幸得見二位施展仙術,實在高深絕妙,鄙人不勝欽佩。”
師姐弟二人立即起身避過,裴遠時上前扶他,他仍深彎著腰,不肯抬頭。
“煩請二位出手,救助我家主人于水火,鄙人感激不盡……”
出手自然要出手的,陳仵作都特地上山來請了,倒下的又是師父至交,清清本來就該全力相助。
夢,又是夢。
前些天的水魆也是通過入夢,讓小桃三番五次陷入危險境地,現在又是個被夢境魘住的。
但這與上次的不同,清清冷靜地思索,眼下這位,明顯是心甘情愿啊。
無論如何,先得入夢探個究竟,才能作定奪。
她還得祭出三清入夢陣,好在經過上次的演練,對于這般古老深奧的陣法,清清已經算是得心應手了。
三十六枚銅錢插在地上圍成一圈,清清撒過符水,坐在其中閉目低聲念咒,她頭上高懸著三清鈴。裴遠時手持桃木劍,在一旁掠陣。
“道由心學,心假香傳;香爇玉爐,心存帝前;真靈下盼,仙佩臨軒;今臣關告,遙達九天……”
少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仿佛入定般,維持著結印的手勢,坐在原地一動不動,裴遠時知道,她已經成功入了夢境。
就不知,需要多久才能探清虛實了。
另外二人在五步開外的樹下等候,鄧伯尤其忐忑不安,不住地朝陣中張望。
這一等,竟然從午后等至深夜。
清清一睜開眼,便感覺頭暈目眩,她在夢中流連五個時辰之久,這大大損耗了她的精力。鄧伯焦急上前詢問情況,她想要強撐著站起,卻已是不能。
又來……清清努力想讓自己清醒,還未回過神,便嗅到了熟悉的好聞的氣息迫近,有人穩穩扶住了她,雙臂堅實有力。
不用想也知道這人是誰,清清不再掙扎,她靠在裴遠時懷中,輕輕開口,聲音疲憊:“沒有……”
“我尋了個遍,蘇少卿的夢中,什么人也沒有,甚至沒有他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后天。
第47章 夜行
“少卿的夢中空無一人,我到了許多地方,尋了許多遍,都未見到任何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