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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門默許了一切,即使當初并不怎么愉快,但他仍欣然迎接了自己的前大弟子,哀嘆了一番清清沒聽懂的話后,親手將弟子放置進了洞中。
師父在這里,很長一段時間都會無虞,而徹底好轉(zhuǎn),則需要她的努力。
“去更遠的地方,讀更豐盛的情感,人心是世間最復雜、最美妙的東西。你去體會它們,然后一一返還于我。”
“我的意識蘇醒不久,必須得到一定的愿力才能繼續(xù)維持。你若做得好,最快三年,我便能重新獲得力量——足以最大程度滿足你心愿的力量。”
“你也不想師父只能永遠呆在寒洞里,是吧?我要解決的人,也是你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的人,小姑娘,不要讓我失望。”
她在天氣開始轉(zhuǎn)涼的時候下了山。
先是回了小霜觀,那里空無一人,小白也不見蹤影,所有物件陳設(shè)上都落了薄薄一層灰。只有后院的桃樹,還在不厭其煩地抽長出新的枝葉,在秋風中瑟瑟著。
她又去了山腳,拜訪了老朋友們,阿牛見到她,就像是見鬼一般,口中呼個不住。小桃倒是尖叫著撲上來,又掐又擰,反復確認她是不是真的。
阿牛更黑了,也更壯了,小桃卻依然是老模樣,粉潤的臉,圓圓的臉。他們在一處說了一會兒話,清清很快就瞧出來這兩人之間有什么東西不同了。
她不過狐疑地掃了兩眼,小桃的臉便刷的通紅。
原來是好事將近了。
可惜,她大概是沒有機會喝上一口喜酒,即使他們有心邀請,那時她也不知置身于這浩渺天地的哪一處。
從蘇記布莊出來,意料之外的,她碰見了龐世光。
他在人流中慢慢走過,仍是清朗溫潤的樣子,同身側(cè)的一個姑娘低聲說話,他那么專注又柔和,以至于根本沒注意到拐角處的她。
清清看著他們并排走過,輕輕地笑了,她想起了關(guān)于這個青年的、不太雅觀的別稱。
起這個別稱的人,她已經(jīng)相當一段時間沒再見到,但她經(jīng)常會想起他,在這種奇妙而悵然的時刻。
龐世光的婚期在明年年初,已經(jīng)走完大部分步驟,這是先前小桃透露給清清的話。
小桃在說這些事的時候,眼中是興奮又羞澀的光澤,因為旁人的幸福美滿,也許更多的,是來源于對自己身邊人的期待。
女孩臉上的紅暈可愛極了,她一邊說,一邊偷瞥身旁的少年。清清不動聲色地別過眼,幾乎無法直面這份圓滿。
真好,有情人能執(zhí)手相伴,真是這紅塵世間,不能再好的事了。
第130章 清遠(下)
八月中,是清清十五歲的生辰。
她對這個日子其實沒有太大的期待,以往這個時候,不過在觀中和師父吃碗面,再聽他嘮叨上半個時辰,就算是慶賀。
往前一些的時間,她在昆侖山上,只有親近的幾個同門知曉她的生辰。那天即使有課業(yè),他們也會偷溜出來玩,在雪地里嬉鬧,在夜晚分享一鍋熱湯。
再久遠一點,便是更加模糊不清的記憶。
她在漂亮古樸的府邸中,坐在母親懷里快活地吃糖。母親大多數(shù)時候很忙碌,而那天卻愿意花一整日來陪著她。
即使它標志著成長和更迭,清清也對此沒有太大感覺,她是在一歲歲地長大,但這并不需要一個什么儀式來代表。
這一天能與親近之人呆在一處,才是最叫她歡喜的。
今年卻不能,所以她也不再期待。
彼時她孤身坐在窗邊,望著屋檐下淋漓流淌的雨水,屋內(nèi)燭火未亮,外面已是黃昏時分,一切在雨中更加昏暗朦朧。
滿世界都是雨聲,甚至聽不見夜鴉啼鳴,巴山的夜雨,向來如此凄清。
她像浩渺雨水中的一艘孤舟,未見前路,亦無法回首歸途。
少女的手指叩在冰涼木桌上,一下一下地響,她想著有個人曾說,要在這一天送她一顆珍珠。
結(jié)果珍珠沒見著,人也干脆沒影了。
大千世界,他們是風浪中的兩片小小浮萍,有過短暫的聚首,但很快又被水流裹挾而去。
但風浪終會平息,浮萍亦能破開亂流。
黃昏已盡,窗外終于失去光亮,少女坐在暗色和水聲中,輕輕對自己祝愿。
期許一個過于遙遠的明天。
如蒙階蓋麗所說,清清后來去了很多地方。
掌門給了她內(nèi)宗玉佩作為信物,她既能扮作遠游的道人,收取錢財替人排憂解難,又能是昆侖宗內(nèi)下山游歷的弟子,以除妖降魔為己任。一路走來,雖有坎坷,但大體也算順遂。
那把“雪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最終被裴遠時留在了蘇府,意味著要還給她。她要交給蕭子熠,對方卻也拒絕了。
“前路慢慢,它能護著你。”
清清便帶著透白的長劍上了路,她的劍術(shù)雖稱不上精進,但仍用這把鋒利又漂亮的劍器,殺過一些不懷好意的人。
第一次,是在遙遠的沙漠中,她出了玉門關(guān),在一個繁星亮如晝的夜晚,碰上一伙剪徑馬賊。
在那之前,她才從一處詭譎山莊內(nèi)死里逃生,山莊內(nèi)機關(guān)重重,幾個同行之人又屢屢互相翻臉倒戈。她早已被這委托弄得疲憊不堪,滿腔的郁結(jié)之氣無處可發(fā),便撞見了這伙為非作歹之徒。
匪徒們騎在馬上,打著呼哨將她團團圍住,馬發(fā)出的粗喘,闊刀摩擦的聲響,在寂靜夜中分外分明。
夜里的沙漠寒風徹骨,她用厚厚的頭巾裹了面,但仍能從身形看出并非成年男子。
他們嬉笑著逼近,用卷舌和鼻音格外多的語言大聲嚷嚷著,清清聽懂了一半,大概是要她摘下面巾,放下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