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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正當醉醺醺的山神提筆要寫,它這才想起來,自己明明大字不識一個,卻又不敢在小妖怪面前丟臉,只能草草寫下:冬至。
因為‘到’字的另外一半,山神大人并不會寫。
“這一定,一定是冬到二字吧?”小妖怪們歡呼雀躍,氣氛更加熱烈。
“正是正是,今后你們就把冬到當作一個節(jié)日來好好慶祝吧!”山神見沒人拆穿,又沾沾自喜起來。
于是冬至就這么被傳承了下來,下屬拜謁上司也被巧妙轉(zhuǎn)變成了訪親友的習俗。不過據(jù)說,冬至的念法,還是后來某個誤入深山的書生告訴它們的。
所以說啊,沒有文化就一定要少說話,不然丟的可是全部物的臉面。
木葉已經(jīng)擅自把封紙揭開了,一股濃郁的酒香被涼風吹襲,迎面撲來,似是還有些濕濡,粘稠的酒氣沾了滿身,倒像是剛從酒缸里爬出來。
酒面上還懸浮著一層亮瑩瑩的事物,我驚訝得喊了一聲。
“這是什么,有東西漏進去了嗎?”
木葉撫了撫下巴:“我猜是高粱所變的化光吧?”
我疑惑道:“這又是些什么?”
木葉朝酒缸里放入一把木質(zhì)的酒撈,少少舀上了半罐品嘗。
他笑道:“今年的酒真是不錯,這化光啊,是比較有趣的東西。傳說真正愛酒之人,連制酒的高粱都是自己親力親為種植的,他們覺得,即使高粱被做成了酒,也會不住生長,因為有酒神的庇佑,運氣好的話,化作酒也會發(fā)光和成長,以至于懸浮著這些星火一樣的東西。”
他稍微停頓一下,補充:“實際上,這是一種弱小的物,喚作酒靈。酒靈并無自己的意識,只會在酒面上漂浮,實際啊,是在偷喝美酒呢。甚至有人以此來評判酒水的優(yōu)劣,畢竟這是種嘴刁的小家伙。”
我心覺有趣,也不把酒靈打撈出來,任它們品嘗。但這些家伙很精明,等到酒撈一放入就紛紛退開,倒也不怕誤食了它們。
木葉像是從前一樣,捧著酒甕,頭上戴著斗笠,領我出門。當然,按照我們的習慣,此時也得去拜訪好友。不過嘛,這位好友有些特殊,只需找塊空曠之處,打開酒蓋,他便會聞香而來,呃,狗一樣。
“誰罵我狗?!”未見人影先聞聲。
我和木葉站在河邊面面相覷,呃,我剛才就說過了,這位好友比較特殊,而且能通萬物,讀人心。
月色如輝,草浪連綿。
木葉端坐在柔軟的長草之上,揭開蓋子,一陣酒香被勁風打亂,四散在周圍,引得那些黑暗深處的物虎視眈眈,也想來分一杯羹。
“我看誰敢搶我的酒!”那聲音又隔山而至,嚇退了那些妄想喝酒的妖怪們。
忽的,河面上騰起一團霧靄,蒼白柔和,緩緩浮現(xiàn)出人影。是名手執(zhí)紙扇,穿金紋白袍,腰系艷麗紅繩的貴公子,他眉目被白氣遮了幾乎一半,但我依稀能分辨出,他乃白澤。
這就是今日我要和木葉一同訪的好友,善物白澤。
據(jù)說在舊時,這是昆侖山上的神獸,通體雪白,能說人話,通萬物之情,很少出沒,有圣人治理天下才奉書而至。譬如從前黃帝巡游東海,偶遇白澤,問他:你知曉世上有多少種妖物嗎?
白澤懶得搭理他道:你問我便說?
當然,黃帝也非常知曉如何逼供,于是威脅道:若是不說,我有千軍萬馬,一人一筆能將你渾身染黑,喲,黑狗可丑了哦。
于是白澤被嚇退,服氣之,遂作鬼神圖鑒,名為《白澤精怪圖》。
當然,這是我道聽途說的版本,具體如何,白澤至今也不肯講。但是實際上,白澤是這塊山頭的大王,所以這方圓百里的部下叫什么名,他自然都是知曉的。
“木葉今年帶來的酒,莫不是酒靈也癡迷上的,百年難得一見的化酒?”白澤一拋他先前清高冷艷的形象,兩眼放光舀酒喝。
沒錯,這貨就是個酒鬼,而且癡迷于木葉的制酒技術。以至于威脅我們,若是每年冬至不奉上好酒來,他就召集部下去給我們添亂……
白澤大大,你知道你自己如此歹毒嗎?
我道:“作為交換,你得給我們講故事。”
白澤賴在地上,酒意正酣,臉頰被酒熏得泛紅。他瞇起眼睛道:“啊,那就說一個前幾日我拜訪竹姬的事情。”
木葉喝了口酒,吐出一口白氣:“哦?愿聞其詳。”
“大概就在一個星期以前,我按照往常一樣去拜訪竹姬。”
我打斷他的話:“我聽說你和竹姬關系并不好,難不成私底下其實是交好的?”
白澤惱羞成怒:“好吧,我承認我是垂涎她的美色,單方面去拜訪,都是我一廂情愿行了吧?”
他哼了一聲,繼續(xù)道:“當時我站在竹林外喚了一聲,沒敢進去,因為擅自進去一定會被亂棍打出來。結(jié)果竹姬一反常態(tài),居然邀請我進去喝酒,我心想,沒準追她這么久,還是被我的一片癡心給征服了,正興高采烈進去,結(jié)果你猜怎么著?”
我聽的入神,不滿他突然的停頓。
白澤繼續(xù)道:“結(jié)果正巧撞上她泡在小潭里洗澡,我心想現(xiàn)在這妖之間談情說愛都如此開放了?結(jié)果又給她亂棍打了出來。我百思不得其解,后來發(fā)現(xiàn)躲在竹林的呼子,肯定是它干的好事,于是我把它打了一頓。”
我聽得有些無語,沉默了片刻。
呼子是個單眼單腳的小妖怪,總是穿一身大大的蓑衣,據(jù)說生性害羞,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就會慌里慌張用瘦弱的小腳彆扭地跳走。而且喜歡對回音惡作劇,傳說如果在山中出現(xiàn)沒有回音或者傳來不同回音的情況,就是它在作祟。看來當時是它在假扮竹姬回話,從而誤導了白澤,使他慘遭毆打。
我安慰他:“沒關系,只要你……堅持,就一定能得到竹姬小姐的芳心。”
白澤不為所動:“但是,我在昨天已經(jīng)暗戀上月姬了呀。”
一時間,我竟無言以對。
☆、第15章 【白澤-2】
木葉又大口飲下兩碗酒,他面色潮紅,隔著半米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發(fā)出的熱氣,像是燃燒后起的煙霧一般,怪異地從軀體里面散發(fā)出來。
他喝酒一向如此,看起來好像后勁很大,但一點都不會醉,那雙眼又清澈又明亮,直勾勾望向我。
“怎,怎么了?”我有點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