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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本該抓住空氣的左手,重新抓了抓。
微涼的衣料觸感,再次從指尖真實(shí)傳來。
聞秋時:??
他盯著地面的視線上移,一雙熟悉的烏靴,以及被他手指拽住的衣擺。
?!
聞秋時表情微僵,抬起布滿淚水的臉頰,和一雙漆黑的眼睛對視了下。
......
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聞秋時老臉一紅,左右看看有沒有地縫,想要鉆進(jìn)去。
下一刻,他忽然想起什么,僵硬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頭,大門口一群烏怏怏的天宗弟子,呆若木雞地看著他。
聞秋時:......
北院內(nèi)外一片寂靜。
聞秋時默了默,在眾弟子注視下,眼睛一閉,玉白的手順顧末澤衣擺垂落,倒在冰冷地面,暈了過去。
七師叔?
長老!
門口傳來陣陣驚呼,天宗眾人慌忙走去。
只是尚未趕到聞秋時身邊,一陣?yán)滹`颼的夜風(fēng)吹來。
地面脫下外袍,單著了件薄衫的青年,本該昏厥的身影忽然輕輕一顫,摸摸鼻尖,打了個噴嚏。
啊楸
眾人:......
第16章
打完噴嚏,面對一眾欲言又止的視線,聞秋時眉梢小動了下,繼續(xù)倒在地面一動不動。
場面停滯片刻,顧末澤回身將稻草人的外袍取下,掃了眼寫著楚柏月三字的紙條,撕下揉碎,扔在一堆雜亂的稻草里。
將人從地面抱起,顧末澤隔絕周圍視線,回了房。
落在柔軟的床榻,聞秋時松口氣,睜開一只眼試探性地瞅了瞅,對上一雙幽深眼眸,下頜被扼住抬起。
他白皙的臉頰殘留著淚痕,眼圈發(fā)紅,長睫懸著細(xì)碎水珠,一臉都是演技。
不對。顧末澤道。
聞秋時表情茫然,兩只哭后水霧霧的眼睛都睜開了,捏著他下頜的手指收緊。顧末澤眼角微斂,他想看青年哭紅眼,但不是為了旁人落淚。
顧末澤薄唇冷抿,盯了幾許,眼底血色翻涌的剎那,他放開手,頭也不回地拂袖離去。
關(guān)門聲響起。
聞秋時不解地揉揉下頜,裹上被子。
次日一早,聞秋時神色如常與弟子們打招呼,昨夜之事好似未曾發(fā)生,他只字不提。
眾弟子見狀都懷疑起來,聞長老是不是真失憶了,都說思念成疾,或許昨晚長老正好瘋癥犯了,才對著個稻草人哭著說是楚家主。
于是大家不約而同對昨夜之事沉默,望向聞秋時的眼神多了點(diǎn)憐愛。
不知長老這病多久了,可曾吃藥。
聞秋時吃早飯時,牧清元面帶遲疑地走來,開口道:今日巳時天篆筆在符會前的龍躍臺展覽,七師叔要不要去?
聞秋時搖了搖頭:并無興致。
制符時,紙筆墨砂等材質(zhì)的不同,制作出的符威有差異,因而大多符師會致力于用最好的材料,但聞秋時對這些沒有要求。
他在道觀練符時,路邊折一根狗尾草,池邊沾點(diǎn)水,就能在地上畫起來,因而不怎么講究。
青年表情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排斥。
牧清元沉默片刻,若有所指道:天篆是聞符主生前之物,圣尊取神木親手制作相贈,符主身隕后,已十年未曾現(xiàn)世。此次作為符道大比的獎勵,七師叔不如趁現(xiàn)在去看一眼,過幾日他便是有另主之物了。
聞秋時嘴里的棗糕突然不甜了,抿了抿唇,半晌吐出一字:去。
巳時,龍躍臺。
黑壓壓的人潮圍繞符會前的廣場流動,目光聚在最中央。
高臺之上,置有玉制筆擱,擱上放著一只沉寂多年的筆,頂端散著淡青光芒,底下筆身長直赤紅,筆斗渾黑。
天空升起暖陽,給筆上一個聞字渡了層金邊。
聞字勁挺,銀鉤鐵畫。
這便是符筆天篆。
不止符師,前來參觀的修士亦多不勝數(shù),四下皆是驚嘆,目光中閃爍著敬畏。
也有人長嘆惋惜:當(dāng)年有幸見過天篆,在符主手中時,不知有多耀眼奪目,哪像眼下這般暗淡!
聞秋時立在一群興奮張望的天宗弟子間,望向天篆的剎那。
他瞳孔微縮。
周圍的議論聲遠(yuǎn)去,逐漸聽不真切,視線也變得模糊,聞秋時意識陷入混沌。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一個似曾相識的嗓音在他腦海回蕩,低沉安穩(wěn)。
聞......我為何告訴你。
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身著淡墨輕袍,衣上繡著閑散的祥云紋,眉眼如墨,世間少有的精致漂亮,他打量著以面前男子為首的一群陌生人,神色警惕。
你是誰?不如先報上名來。
少年語氣毫無敬畏,惹得對面一行人瞠目結(jié)舌,有人甚至皺起眉,要出口訓(xùn)斥。
那個高大身影,卻是低笑一聲,抬手制止,語氣溫和地吐出三字。
郁蒼梧。
哦,那我叫聞郁。
少年人回答的十足敷衍,明晃晃表示這是剛想的熱乎名。
但他話音剛落,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朝他伸來,修長有力,指腹帶著薄繭,對他道:既然如此,過來吧聞郁,我這安全。
聞秋時指尖微動,下意識朝前方天篆筆的方向抬起手,旋即在周圍一片驚呼中,摔到在地。
但身體未跌到堅(jiān)硬的地面,意識昏沉間,有人在他耳邊焦急低喚,師叔!師叔!
聞秋時頭疼欲裂,四周好似發(fā)生了什么,方才晴空萬里,轉(zhuǎn)眼烏云席卷而來,伴著兇獸震耳欲聾的嘶吼聲,狂風(fēng)呼嘯。
聞秋時想睜開眼,但眼皮沉重到難以掀開一條細(xì)縫,耳邊都是嘈雜驚呼,亂哄哄的。
快逃!是兇獸!兇獸窮奇來了!
快逃!圣尊、圣尊!!兇獸血債血償!!
烏云如墨,天空一望無際的黑,宛如世界末日。
空氣中彌漫著戰(zhàn)火的硝煙,濃厚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四周都是尖叫嘶吼,宛如人間煉獄。
同樣是那只修長的手,帶著血,逐漸失去力量地遮住少年眼眸,那人嗓音沉穩(wěn),如初見時的溫和,不是你的錯,忘掉這一切。
......
聞秋時失去意識。
龍躍臺上空,遮天蔽日的龐大兇獸嘶吼一聲,直沖突然間光芒大作的天篆而去。
但半路,兇獸窮奇翅膀一轉(zhuǎn),血燈籠似的雙眼望向逃竄中的人群,猛地殺去,你竟然沒死?!正好報昔日之仇!!
吼!
半條街瞬間化作廢墟。
窮奇張開血盆大口,正欲作難,忽地一頓,令人顫栗的威壓從他欲攻擊的地方散出。
顧末澤抱著人,眼神兇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