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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腹摸了摸。
之前的刺骨冰冷消失了。
聞秋時又摸向顧末澤額頭,掩蓋不住的陰冷氣息,沒有靈泉的浸沒很是不好。
聞秋時微瞇了瞇眼,在顧末澤旁邊坐下,背倚泉壁,伸手一勾,讓顧末澤腦袋搭在自己肩頭,旋即深吸口氣,按著人與其一起全身沉入水底。
片刻,咕嚕嚕的氣泡從水面冒出。
聞秋時帶著人鉆了出來,他與顧末澤從頭到尾都濕透了。
不知自身情況如何,他看顧末澤外袍里衣都被浸濕,衣領在反復拉拽間,扯得松松垮垮,一串水滴沿著顧末澤頸部修長的線條,蜿蜒滑至半截鎖骨。
隨后在一道緊追的視線下,沒入衣領,逃也似地尾巴都不見了。
聞秋時輕搖了搖頭,從水里站了起來,抬手給顧末澤從上到下潑了幾掌水,嘩啦水聲作響,待其身上又變暖些,黑色碎發黏在額前,才偃旗息鼓。
聞秋時重新坐回去,嘴里微喘了喘,抬起顧末澤右手,解開綁住袖口的發帶,將底下被遮擋的手腕露了出來。
只見顧末澤右手微微凸起的腕骨上,浮現出一株栩栩如生的花朵,里層似血猩紅,外面綻放后如同蒙了層血霧,透著無邊的妖異邪氣。
窮獄花。
印刻在窮獄門上的東西,象征地獄召喚。
是顧末澤的魂印。
聞秋時沒見過窮獄門,亦第一次見到顧末澤的魂印,只知原著里,顧末澤魂印與窮獄門有所關聯,并非巧合。
雖然世人驚恐窮獄門會打開,鬼物涌現,造成滅世之災,但事實上,窮獄門打開比關閉更難,非人力可左右,唯獨借助魔珠伏魂,可撼動一二。
夙夜曾利用伏魂珠險些打開窮獄門,但不知為何失敗了,又遭到郁蒼梧阻撓,才不得不作罷。
而原著里,窮獄門最后打開了。
顧末澤所為。
原著結局,盡管遭到南獨伊等人竭力阻止,浩浩蕩蕩的鬼樓除魔大戰,試圖效仿當年的隕星谷除魔之戰,可惜結果完全不同。
顧末澤推開了門,帶整座大陸來到窮極地獄。
聞秋時曾思忖他來這個世界的目的,是不是為了改變結局,引導顧末澤勿要走上不歸路,改寫大陸覆滅的歷史。
但總歸是他的猜測,無法證實。
不過如今,是不是都無關緊要。
只要他在這里一日,就無法眼睜睜看著顧末澤最后業障滿身。
要說為何,大概是他滾瓜爛熟的原著里,從開篇就對這世界滿懷善意的小男孩,直到打開窮獄門之前,即使遭受再多的不公挫折,不改當年之善。
這般的顧末澤,活生生出現在聞秋時視線里。
世人只知道伏魂珠在顧末澤體內,他危險可怕,隨時可能被魔珠影響變成嗜血狂魔,但無人知曉,顧末澤其實可以掙脫魔珠,將其從識海中取出,徹底擺脫伏魂珠帶給他的痛苦。
從此一身輕松,逍遙快活。
但顧末澤若這般做,世間無論是想得到還是毀掉伏魂珠的人,在伏魂珠現世后,都將為之著魔,屆時修真界必是腥風血雨不斷,尸骨堆積如山。
到頭來,又無人能控制伏魂珠,爭來奪去一場血空。
顧末澤很小的時候便意識到這點,故而,盡管他厭惡至極,但未曾讓伏魂珠逃離他的束縛,以免整座大陸永無寧日。
與其說伏魂珠折磨他,不如說,是他不肯放任伏魂珠在世間作惡的代價。
直到打開窮獄門前,他一直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一人孤獨而絕望地對抗至陰至邪的魔珠,他從來不是一個被魔珠操控沒有理智的瘋子。
他只是在黑暗里獨行太久,到最后,有些找不到方向了。
第38章
顧末澤腕骨窮獄花像活物般,鮮紅色澤忽淺忽深。
聞秋時神色微動。
原著里,顧末澤第一次使窮獄門產生異動,是在走投無路時,當時他受了極大的冤枉,天宗眾多同門被害,所有人都以為他是兇手,修真界對他發起了除魔令。
一切巧合讓顧末澤百口莫辯,又因除魔令遭受無數的惡意,憤怒之余被伏魂珠尋到可趁之機,他心里殺意在伏魂珠作用下無限放大,然后將不分青紅皂白想置他于死地的一眾修士,盡數殺了。
當時轟動修真界,世人可不管他是自保還是其他原因,紛紛道:果然如此早有所料不得不除,否則假以時日必是下個魔君,
從此顧末澤做實了魔修的名聲,將同門枉死的黑鍋背上,天下難有容身之地。
聞秋時回憶顧末澤當時狀態,與如今有些相似,腕骨魂印出現,陷入昏厥渾身冰冷,隨后醒來直接對追殺的修士大開殺戒。
思及此,聞秋時突然忐忑起來。
原著里顧末澤從昏厥醒來,被伏魂珠蒙了心智,完全處于遵循本能的狀態,不會有平日的理智,一旦心底冒出什么念頭,就會去做,不計一切后果。
對那些人起殺心,便沒有半點猶豫,痛痛快快殺個干凈。
待顧末澤醒來,該不會也一掌讓他一命嗚呼吧?
聞秋時警覺起來,越想越覺得可能性很大。
被蒙了心智的顧末澤,記憶混沌,什么道理都講不通,要人死時,就算對方跪著懺悔求饒都無用。
思及此,聞秋時腦海中冒出一個大寫的危字。
他警惕地看向顧末澤,緩緩退了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水聲嘩啦作響,聞秋時掏出一張靈符,以防萬一,打算將顧末澤困在靈符里,不然等人醒來對他下手便遭了。
一張靈符被聞秋時擲于半空,以符紙為中心,無數靈氣化作細絲呈網形落下,最終形成籠狀將顧末澤困在里面。
聞秋時在符籠未完成前,腳踩暖流涌動的泉底,打算離開符威范圍內,誰知剛邁出一步,手腕被人握住,一個極大的力道傳來,將聞秋時驟然拉了回去。
聞秋時腳下踉蹌,整個人朝后跌倒。
溫泉漫過他沉落的肩頸,濺起的嘩啦水花落在臉頰,沿著雪白肌膚滑落。
一只手扣在聞秋時的腰前,將水里跌落的身影圈入懷里。
聞秋時視線一陣晃蕩,好不容易穩了些,看到符籠即將合閉,他瞪大眼睛,下意識做最后的掙扎,
他鉚足力氣掙開了一點距離,后腰離開了貼著的緊實腹部,下一刻,附在他腰間的手指一緊,將人往回撈了下。
他重新跌坐在顧末澤懷里,一只手腕被緊緊握著。
即使沒回頭,聞秋時也感覺到蘇醒之人的注視,身后一道灼熱緋紅的眸光,盯著他,看不到他正臉,似乎也對正臉不感興趣,就在耳畔與頸肩徘徊。
短暫的靜默,聞秋時喉嚨微動,莫名有些頭皮發麻。
顧末澤?
無人回應他,聞秋時不知顧末澤此時是何情況,不好回頭看,亦不敢大聲呼喊刺激他,只輕聲輕語又喚了兩聲,試圖能讓對方給點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