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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十歲時候,自己伐木做的,用來吃飯的桌子。
顧末澤摸到桌子?xùn)|面一個小小顧字,與曾經(jīng)的記憶一樣,不過在此基礎(chǔ)上,多了點其他東西,西面有兩個歪扭小字天禮,桌下另塊石頭,就是為其準備的。
顧末澤指腹撫上天禮兩字,有些愣神。
記憶中孤零零坐在水潭邊吃飯的場面,換成了青年在對面坐著看著他,漂亮眉眼一眨不眨,年幼的他端著碗筷,在其注視下,不甚可口的飯菜都吃得像山珍海味,不時偷瞄對方,唇角微微勾著。
顧末澤曾經(jīng)心口空蕩蕩的地方,逐漸被一點點填了起來。
天禮......
是天禮沒錯。
他在窮獄門后,向天道討要的,作為交換,他也向天道承諾了一些東西。
因夙默野的記憶,一席話,顧末澤產(chǎn)生了懷疑,堅定十年的信念受到巨大的沖擊,導(dǎo)致有關(guān)聞秋時的記憶被藏了起來,他潛意識里,對待這些記憶小心翼翼到極致,若非確定天禮就是他的,聞秋時為他而來,這些記憶將永遠被他藏得深深的,寧愿不記得,也不肯拿出來被人破壞。
顧末澤心頭涌起酸澀之感。
他前世渴望了一輩子的人,好不容易求到的天禮,還沒與之溫存,就被掐著脖子要他把小師侄還回來。
小師侄還在,只不過......曾經(jīng)手染鮮血,只有這輩子稱得上干干凈凈,不知師叔介意么。
顧末澤閉目,感受魂印所在。
旋即意外地睜開眼,望向浣花峰方向。
月冷星疏。
聞秋時一路跟隨白無商,看到他與有過一面之緣的蘇白長老在浣花峰結(jié)界外會面,隨后那蘇白長老長袖一揮,悄無聲息破開了結(jié)界。
聞秋時露出驚愕表情,正打算跟去,身后草尖輕晃,寬大的衣擺劃過,他胳膊肘被拽了下,一只手捂住他的嘴。
是我,師叔。顧末澤在他耳畔低聲道。
聞秋時愣了下,劇烈掙扎起來。
唔......
咬完就跑的混球!
還敢在他面前現(xiàn)身!
顧末澤一手從后面攬住他的腰,一手捂著他的嘴,見聞秋時掙扎得厲害,在他耳邊輕聲道:我錯了,讓師叔咬回來好不好?
聞秋時:不好!
他記得他咬過,咬完只覺得牙酸,難受。
第88章
掰開捂住嘴的手,聞秋時回頭。
顧末澤在身后,月色透過枝葉灑下,落在他輪廓深邃的五官,夜風吹動額前碎發(fā),他眼睫掀起,底下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靜靜看著轉(zhuǎn)過身的人。
聞秋時盯了他幾秒,白皙臉頰浮現(xiàn)的慍怒散去,將手中用于遮掩身影的小樹梢給顧末澤蓋在頭上,拉著人在灌木后蹲下。
怎么來了,你是不是......記起什么了,聞秋時不確定的話音響起,緊接著,嘴里多了顆葡萄。
他看著顧末澤,咬著果肉,頭一次覺得葡萄味道寡淡,吃著有些苦。
顧末澤見他嘴角向下彎著,吃葡萄都吃出難過表情,唇角輕勾,以為還沒消氣,正打算再認個錯,聞秋時握著的雙手展開,忽地抱住他。
濕潤潤的呼氣灑在他頸間,聞秋時將臉埋在他線條優(yōu)越的頸側(cè),兩只手抱著他,透出的情緒比夜空漂浮的烏云還低沉。
沒見過聞秋時這樣,顧末澤眉頭緊皺,一手落在他腦后,揉了揉細軟青絲:師叔怎么了。
可是受了什么委屈,還是被誰惹得不高興了。
就是......抱你一下,聞秋時聲音悶悶傳來。
顧末澤一愣,俊眉舒展開來,漆黑眼眸露出笑意:那師叔多抱會兒。
峰底四處蟲鳴響著,宛如拉著夜曲,空中彌漫著冷意,聞秋時輕聳鼻尖,嘴角緊緊抿著,心里堵得慌。
憑白受了那么多的罪孽,怎么消抹得去。
這片大陸除去邪祟作惡,世間稱得上祥和安寧,如此情況下,積攢一輩子功德也抵消不了那些業(yè)障,就算僥幸活個千百年,終究難得善終。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顧末澤還是因他惹了一身罪孽。
抱了會,不知何時變成顧末澤抱著他了,聞秋時從溫熱的懷里鉆了出來,朝被留在結(jié)界外的白無商指了指。
弄他。
顧末澤低笑:用不著了,他已被人控制了,活不了多久。
聞秋時想起獨自進入浣花峰的蘇白長老,臉色微變:那人莫非想對仙君師父不利。
他正打算進入峰內(nèi),蘇白身影重新出現(xiàn)。
離得遠,聽不到兩人說話,聞秋時只見蘇白的嘴一張一合。
夙夜負手而立,神色透出些許輕松:精神比前幾日好些,你制的藥雖無大用,不過能讓二哥減緩些毒發(fā)時的痛意,留著你,還算有些用處。
那又如何,終究逃不過毒發(fā)身......
亡字未出,白無商脖子被掐住,夙夜帶笑的臉陡然變得無比陰沉,你想死不必急于一時,再令我不悅,小心到時候連給你收尸的寶貝徒弟都沒了。
白無商臉色一變,掐著他的手背青筋暴突,在他快窒息的時候,松開了:二哥如今毒發(fā)的時候,發(fā)絲未變得如雪一般,只是墨發(fā)變淺,有些灰,你只需告訴我,這種情況能撐多久。
半月到一月,白無商冷笑。
紫修師弟業(yè)障一除,他對世間一切都看開了,自己是死是活都不甚在意,雖然命在夙夜手上,但能看到這樣一出好戲,甚是愉快。
我說過,他已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你費勁心力,也不過能延長這么一點的時間,時候一到,終究無力回天。
夙夜手指觸上結(jié)界,仰頭望向峰內(nèi)某處,深夜里,視線被交錯的樹枝遮擋,什么都看不到,他依舊凝望了許久,才收回視線。
我無需有回天之力,夙夜意味深長地笑了,因為天道是站在我這邊的,我只需要順水推舟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