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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師姐...”齊遇卻并不見幾分欣喜,他眉間微微擰起,黑沉眸子幾經變幻,眸色漸深,“師姐...是不再需要利用我了?”
“......”凌鳶臉色一怔,笑意登時斂去,惱道,“你在胡說八道什么?我幾時騙你利用你了?”
“沒有嗎?那么師兄來了,師姐的余生,師姐的來生,還會奉送給我嗎?”齊遇語氣不善,“師姐想清楚了,再說話?!?
“......”原是執著于此,凌鳶恍然,眸中便蒙上了一層柔情。
“這是什么大事么?值得你這樣認真說道么?我自然會與師兄一同好好照顧你...”
“待回家,我便立即讓師兄為你將內功修為提升,往后你再闖蕩江湖,誰都會欺負不得你啦,你說好不好?”
她暗忖若是一粒燃靈丹不夠,給他吃兩粒便是...
聽凌鳶說得荒謬,齊遇瞠目之下,短促地笑了一聲,咬牙切齒道,“你說會對我極好極好...便是與師兄一同、一同照顧我?”
“原來師姐,是打著這等主意。”
他將凌鳶的手用力一甩,坐直了身體,目光極為復雜,似有無奈又有傷心,“師姐,你道我是什么人?”
“你若早便這樣想,為什么還要招惹我?你當我是什么了?!”
“怎么啦?你不是喜歡我么?”凌鳶抿了抿唇,實是有些不解,難不成他還指望自己再也不理會凌飛么?那怎么可能!
“我日日都讓你見著我,往后再也不打你罵你,不好么?”
齊遇默然不語,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如同突然就被拋進了空茫原野,徹頭徹尾的茫然撲面而來,他不禁面色慘然。
他自然是喜歡凌鳶,這叁年來他無時無刻不咬定牙關、強自壓制,不許自己念及此事,但到底,最后還是輸了這一顆心。
多年癡念,日日靜候,淪陷幻想,不過皆是浮夢一場。
“究竟是怎么了嘛?”望著他一臉陰冷情態,凌鳶雖不解卻還是好脾氣地蹲下身去哄他,“你說呀?你是想怎樣?”
“你住嘴吧!好聽的話都省??!我好稀罕么!”齊遇目光陰沉,嘴角挑出一抹薄笑,“你說的話,沒半個字可信!”
“......”宛如當頭挨了一棒,凌鳶呆愣當場,她愕然地打量他面上神態,“你!你瘋了不成!你還敢與我這樣說話!”
“你是存心消遣我還是怎樣?”她氣鼓鼓地小聲咕噥,“果然我給你幾分好臉色,你就得意忘形,想爬到我頭上來了是么?”
她鼓著臉發了一通脾氣,眼見齊遇臉龐鐵青,冷笑不語,那暗沉孤寂的眼神如同寒冷流霜將她籠罩...
想起他高熱未退,片體鱗傷,不免又心生不忍,她只好又斂起怒火,欲待湊近他好生哄上一哄...
但就在這時,利刃破空的尖銳之聲忽地大作,聽得那袁非夜猛然揚起一聲惋惜暴喝,“哎呀!不好!”
凌鳶一驚,猛一回頭,恰見一柄彎刀直撲面門,凌厲飛來,竟正是袁非夜先前所持佩刀...
“......”怎么回事!她倒抽一口涼氣,失措驚呼,“師兄!”
原是她二人說話的間隙,袁非夜眼見七哥受了重擊,半死不活,方越又全神貫注光盯著凌鳶瞧,一時并無人注意自己...
他便動了念,企圖報一報這斷臂之仇,便將身側的彎刀灌力扔出...
哪想得,七哥仍有余力擲出手中殘刃格擋,待刀劍相撞,錯身而飛,彎刀撞在山壁巖石,倏然就轉了個彎,直奔凌鳶而去...
“......”躲閃已是不及,凌鳶驚駭之下,一下子就懵了...
電光火石之間,生死一瞬之際,幾乎與此同時,正同李簡對掌的凌飛已硬生生撤招,快速折撲,方越亦催動輪椅試圖阻擋...
然而盡管二人速度迅捷,統統都及不上齊遇強撐起半身,眼疾手快地將她猛地摁倒在懷中!
只聽得他悶哼一聲,衣袍扎穿,血肉迸裂,刀尖深深地穿透了他的后背...
臟兮兮的衣袍瞬間被血水徹底浸透,但盡管如此,刻在血肉中那可悲的本能依舊不減,他依然將凌鳶死死護在了身體之下!
這番變故來得太過突然,人人始料未及,凌鳶面色慘變,失聲大叫,“齊遇!”
天地崩塌,心神俱失,她不敢置信地望著他,慌得牙關打顫,一剎那間只覺得呼吸都難以為繼,“你在干什么!”
哪里還能答話,齊遇撐著地面,垂首喘息,亂發混合著血污貼在臉上,四下里只聽得到他沉重又雜亂的呼吸聲。
凌飛已屈膝跪在齊遇身側,快速點了他肩上與前胸的幾處穴道,朝凌鳶喝道,“慢慢地,放下他!”
“師兄...對不起...”齊遇聲音低微,若非凌鳶與他靠得極近,幾乎不能聽見。
他喘息著,不停喘息著,鮮血自嘴角一絲絲滴落,“師兄...我學你劍法,仿你穿著...但我,但我,卻是我先喜歡的師姐...”
一句話未說完,口中鮮血急涌,他又急劇地喘息了兩下,“師兄...師兄別怪我...”
“不怪你,”凌飛從懷里取出一個小瓶,往掌心一傾倒出一枚丹藥,迅速送入他口中,“咽下去,別說話。”
“不...不,我要說...”溫熱血液流淌,齊遇牽了牽嘴角,沒有表情地吐字,“今日若死在這里也好,我便再也不會上當了。”
“我還道師姐轉性了...卻忘了師姐,心機深沉,工于算計...不過、不過是先前命懸我手,才會作出楚楚之態,屈意逢迎...”
“你在胡說什么!”
凌鳶只覺此刻極其荒謬可笑,她震驚地抓住了齊遇的手,淚珠劃過臉頰一滴滴淌下,跌在他手上洇成一朵朵碎裂的花。
“你怎可以這樣想我!我沒有騙你!我沒有!我不準你這樣想我!”
“你一見到師兄,便失魂落魄,眼中再容不進他人...我又不是瞎子...”
齊遇斷斷續續咳著血,暗沉的眸光一如利刃上的寒光,生生剖開了凌鳶胸膛,剜出了心臟,教她悲不可抑!
“不是...齊遇,我誠心同你相守,用心愛你...”她將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崩潰大哭,“真的,真的齊遇你信我...師弟!”
“不...師姐、師姐做不到...”齊遇勾了勾唇,目光渙散,身體漸漸軟倒,“你一直讓我難過,以前,現在...我再不要信你...”
他聲音漸低,慢慢闔上眼瞼,雙手軟軟滑落,垂在了一旁,“但我還是、還是愿我師姐從此、從此稱心如意...”
“不!齊遇!”凌鳶聲音凄厲,是那樣悲傷,那樣痛楚,那樣撕心裂肺,“不要!師弟!不要!”
她明明想要他活著,活在她的眼前!
她明明想要讓他得到所有想要的,以及不想要的一切!
她明明想要讓他從此不必再為她痛苦,不必為她心傷!
驀然間喉頭鮮甜,一口鮮血涌出,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轉,凌鳶心魄欲碎,眼前一黑,猝然便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