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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絳雪疲憊地捂住臉,道:你走吧。
陸巧明顯怔?。喊桑?
康絳雪道:朕叫你走。
陸巧對小皇帝的異狀很是擔憂,聽了這話卻還是難免覺得生氣,他握緊拳頭,氣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你非要這樣嗎?你就和我好好說話不行嗎?
康絳雪不答話,陸巧的眼睛氣紅了,也不走,一時之間,堂堂一介小侯爺竟是止不住往下掉眼淚。
兩個人的氣氛僵到了極點,平無奇不得不出來打圓場,他叫過陸巧,勸道:小侯爺,陛下剛剛遭了大罪,實在不舒服,您先讓陛下好生安靜一會兒吧,有什么事不如晚些再說。
陸巧聞言一怔:阿熒出什么事了?
平無奇示意陸巧下車再說,陸巧神色猶豫,對車上的小皇帝十分不舍,可小皇帝一眼都不看他,他到底只能氣急下車,問平無奇道:說吧,到底怎么了?!
康絳雪沒去聽平無奇和陸巧都說了些什么,總之只能是小皇帝剛剛被綁架的事情,康絳雪沒有心思去理會,自顧自在車上躺下合眼休息。
不多時車子又行進起來,回了正陽殿,康絳雪下了車,沒有和海棠敘話就直接回了寢殿。
海棠看他模樣不對,不知其中細節,只當是小皇帝受了大委屈,關切地給康絳雪鋪好了床。
康絳雪合衣躺下,頭痛欲裂昏昏沉沉,迷蒙之中,隱隱感覺有人掀開他的被子擠了進來。
能在他的寢殿里暢行無阻還睡他床的只有陸巧,康絳雪沒有回頭,也沒有問陸巧為什么沒有回西郊大營反而追來了正陽殿,只是閉著眼睛不加理會。
陸巧的聲音在背后絮絮叨叨傳來:阿熒,是我不好,我不知道那些事你受罪了,我真不該在這個時候和你鬧,你別和我計較好嗎?你被綁的事情我會叫我爹替你查的,掘地三尺也一定給你找到線索,我親手替你報仇。阿熒,你可別生我的氣。
康絳雪本就不是生氣,他壓抑道:別吵。
陸巧立刻息了聲,康絳雪沒有管他,自顧自閉著眼,不知費了多少工夫,總算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到了中午,康絳雪身體依然疲憊,頭卻沒有那么痛了,康絳雪睜著眼睛,心里有些空蕩蕩,之前激烈的情緒像是暴風雨一般卷過去,現在只剩下一片沉默和荒蕪。
康絳雪在床上翻了個身,沒防備看到了一張熟悉的娃娃臉陸巧竟還沒有走,和他一起在床上睡了一上午,此時正閉著眼睛,安穩地睡著。
康絳雪的心亂糟糟的,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陸巧,片刻后,陸小侯爺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發現小皇帝正在看他,他先是毫無自覺地笑了下,喚了一聲阿熒,等下一秒察覺小皇帝的眼神太過平靜,他才有些怔住,問道:你為什么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康絳雪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眼神,他現在腦中有太多茫然,顧不上這些,他有些日子沒有好好看過陸巧,陸小侯爺比之前黑了不少,可哪怕他黑了,臉上的那條紅痕還是十分明顯。
康絳雪問道:你臉怎么了?
陸巧被小皇帝的眼神看得有些慌張,好半天才定神,用抱怨的口氣道:你還問,還不是你給我打的!我平時時常鬧騰,爹娘都沒打過我,你倒好,罵我就算了,打我也一點都不手軟!
康絳雪離陸巧的臉很近,伸手摸了摸,果真有些腫起來。打在臉上對于陸巧想來是一件非常難以忍耐的事情,可因為動手的是小皇帝,陸巧就連這樣的事也能忍下來。
康絳雪心里一時很難過,便道:嗯,對不起。
小皇帝從來都是趾高氣揚開口就罵,陸巧也最容易被小皇帝那個樣子牽制,如今驟然聽到小皇帝道歉,他不僅沒覺得開心,反而一陣心慌,有種說不出的惶恐感。
陸巧慌張道:你這是干什么?我、我也沒有怪你呀,我就是隨便說說,說著玩的,我沒在怪你,你是皇帝嘛,打也就打了,我怎么會真的生你氣?你不用和我道歉。
康絳雪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接二連三的怪異感讓陸巧非常不適,他傻的時候氣得人跳腳,聰明的時候又格外敏銳,他直覺作祟抓住小皇帝的手,急切道:阿熒,你是在生我的氣才故意這樣和我說話嗎?你不要這樣,你了解我的,我對你向來沒壞心,你別嚇我好不好?我是不是做錯什么事了?我不是和你道歉了嗎?你要是心情不好就罵我好了,別這樣嚇唬我呀!
陸巧又要急哭了,他的感情又直白又純粹,被他放在心上的人,他拼了命地捧到天上,可不在他心上的人,他自己沒站穩踩死了人還會嫌棄對方硌他的腳。
康絳雪原本真的想去改變他,可他已經發覺了,他想錯了。
一個價值觀成形的人根本就談不上糾正改變,花就是花,樹就是樹,生來就是兩種生物,不是嘴上說說就能改變的。
陸巧永遠都不會改變,他只能被束縛,被框定,被馴服。
康絳雪忽然開口道:陸巧,你還記得上次答應朕的話嗎?
陸巧道:當然記得,我什么時候忘記過你的話?我答應你的事情一向都會做到。
康絳雪道:你答應朕什么了?
陸巧有點生氣道:答應你聽你的話,還有以后但凡涉及人命之事都要聽你的決斷,對吧?我都跟你說了不會忘了,你怎么不信我?
康絳雪很嚴肅地問:那你能做到嗎?
陸巧真的生氣了:我答應你了怎么會做不到?
康絳雪道:你發誓。
陸巧眼睛瞪了瞪,像是忍不住要發作,可小皇帝的神態太認真,他終究是忍了回去,氣呼呼道:好,我發誓!我陸巧發誓一輩子都聽阿熒的話,一輩子只忠于阿熒一個人,永不背叛,若有違背就叫我這一生所求盡數落空,一生所愛不得回應,榮華散盡,孤苦一生。這可行了?
這樣的蒼涼的誓言他脫口而出,足見他的忠誠,康絳雪有那么一瞬間特別想問他,這句誓言,究竟是說給原本的小皇帝聽的,還是說給他聽的。
可轉念一想,怎么可能是說給他聽的?
他本就是占了小皇帝的身子,白享受了陸巧的忠誠,陸巧當他是朋友,可他根本不是陸巧真正的朋友。
他是鳩占鵲巢的外來者,厚顏無恥的外來者,他和陸巧之間,從來都沒有過公平。
康絳雪默默忍住了眾多情緒,同樣回握住了陸巧的手,沉聲道:陸巧,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要你無論如何都要聽我的話,包括盛家的事情。
陸巧立刻問:盛家什么事情?
康絳雪道:你別管什么事情,總之就算是盛靈玉,你動他之前也必須問我,聽到沒有?
我這個自稱拉近了兩個人的距離,陸巧隱隱覺得異樣,可卻被小皇帝的親近沖暈了頭腦,他想了想,覺得許是小皇帝需要證明自己的權力,于是道:聽到了,我什么都聽你的,反正我本也一時半刻動不了他,只要阿熒站在我這邊,明白我就好了。
康絳雪神情松了松,忽然毫無征兆道:嗯,這樣就好,將來無論如何,我一定會保你的。
這話來得沉重又奇怪,陸巧奇怪道:你在說什么?干嗎說得我好像會出事似的?
不是好像,陸巧本就是一定會出事。他身上注定有個死局,不管是他的出身,還是他?;庶h派系的立場,將來繼位的正牌攻楊惑都不會容下他。
康絳雪能用禪位皇帝的身份茍一命,陸巧卻不能,陸家倒了他必死無疑,這樣發展下去,不過是能不能逃過一場凌遲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