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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冷的時節(jié),他們三人都是濕的,沒有柴簡直無法想象要怎么熬過接下去的幾個時辰??到{雪一時沒忍住,難以置信道:藏身之所都準備了,吃喝都有了,你竟然沒有備柴?!
楊惑對著他一個勁兒地笑:燃火容易被發(fā)現(xiàn),自然不必冒險為之,最主要的是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會掉到井里面呢,陛下。
陛下兩個字念得鏗鏘有力,康絳雪聽出了楊惑藏不住的邪火,登時什么都不敢說了,難怪楊惑剛才說自己不過去是要凍死他,這個夜晚,他們三個要想活下去,只能相互取暖。
和楊惑相互取暖,康絳雪想想都是一身雞皮疙瘩,然而猶豫好半天,終是趕鴨子上架,艱難地邁出了那一步。
小皇帝正要走過去,身后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盛靈玉深沉地望著他,手上沉穩(wěn)有力:陛下不要過去。
康絳雪自己也不想去,但實際情況哪能允許,他又怕楊惑看不慣自己和盛靈玉太近,只能甩掉盛靈玉的手,躲開了盛靈玉的視線。
剛剛玉兔墜子的暴露實在太過羞恥,康絳雪還沒有那么厚的臉皮敢看盛靈玉的表情。
康絳雪在楊惑的身邊坐了下來,不知盛靈玉作何想,過了一會兒也在寂靜之中坐了過來,他沒有選擇挨著楊惑,而是和楊惑一起將小皇帝夾在了中間。
三個人胳膊靠著胳膊,用皮膚的接觸連接了對方的體溫。
一邊貼著楊惑一邊貼著盛靈玉是什么感受康絳雪一點都不想贅述,他只覺得自己處在一種隨時能升天的局面之中,一句屁話都不敢多說??伤徽f,楊惑和盛靈玉卻要說,渣攻叭叭道:陛下是什么時候發(fā)覺了楊顯之事?
同一時間,盛靈玉也開口問道:陛下,微臣帶著傷藥,陛下可要用些?
兩人說話趕在一起,小皇帝分了神,結果兩個都沒聽清:什么?
楊惑道:這種時候再裝糊涂倒沒意思了。
盛靈玉道:就是陛下之前賜給微臣的凝香。
左耳和右耳的話音交纏在一起,又是同時襲來,康絳雪兩個都努力在聽,可一個都沒聽清。這局面實在詭異得無法形容,小皇帝愣了半天,一個都沒回答。
這也不能怪他,他問題都沒聽清,自然回答不了。
小皇帝不能一心二用,楊惑卻能,他聽了盛靈玉的話,笑著問道:陛下賜給你的傷藥?陛下因何賜給你,又是何時賜給你的?
盛靈玉道:這與世子無關。
楊惑似是沒聽到盛靈玉口中的冷淡,追問道:靈玉向來稱我為楊兄,為何改口?
盛靈玉道:世子心知肚明。
無數(shù)的暗潮在兩人之間涌動,夾在中間的康絳雪聽得模模糊糊又膽戰(zhàn)心驚,他插不上話,卻分明覺得自己處在其中極其危險,好像隨時都可能被卷進去,鬧出很多不應該出現(xiàn)的風波。
康絳雪緊緊閉上嘴,之后更是合上眼睛想要裝睡,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接連著涼,閉上眼睛之后,小皇帝竟真的昏昏沉沉,意識一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小皇帝睡著了,頭向著楊惑那邊歪去,沒等碰上楊惑的肩頭,盛靈玉便伸手扶住他的頭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楊惑看著盛靈玉如此明顯的作為,當即發(fā)出好一陣不加遮掩的笑聲,他邊笑邊問道:上次我在宮道上瞧見陛下,那時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你?
盛靈玉沉默,楊惑毫不驚訝道:嗯果然不是我看錯了。
一陣長久的寂靜,好像心有所感一般,楊惑和盛靈玉的目光忽地在燈火下交接。兩人都沒有說話,可眼神中卻透露出從未有過的審視和防備。
楊惑一聲嘆息,但聽不出有多么傷感,他似乎只是有點微乎其微的可惜,對盛靈玉淡淡道:你我之間,何必至此?
在數(shù)月之前,盛靈玉曾經將楊惑引為至交,時至今日,他比楊惑更加想要發(fā)出感慨,發(fā)出疑問。為什么?為什么楊惑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又或者說,楊惑之前為什么要裝出那副樣子?
不過這些都已經不再重要,在親眼見過了楊惑今日的舉動之后,盛靈玉已經足夠清楚曾經的認知有多么淺薄。
盛靈玉道:我曾經以為你是一個正人君子。
楊惑細細琢磨這話,想著想著便笑了,他對盛靈玉道:真巧,我曾經也以為,靈玉是個正人君子。
第53章
正人君子是個多么高尚的詞,可盛靈玉第一次在這個詞中聽到了無數(shù)的嘲諷意味,他聽得出楊惑意有所指,而他心中有愧,這個詞便更顯得諷刺,襯得他似乎比眼前的楊惑還要不如。
他有什么資格指責楊惑?
如今萌生在他心中的念頭,何嘗不是一樣地卑劣,一樣地見不得人?
盛靈玉忍住心中泛起的自我厭惡,在楊惑仿佛將他看透的眼神之中,堅持問道: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楊惑施施然反問:這個問題我亦想問你,靈玉,你想做什么?
盛靈玉被這個問題問住,失神片刻,卻沒有回應,在他的神情之中,回蕩著一片空白和茫然。
他想做什么?盛靈玉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讓他現(xiàn)在去想,他還是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沒什么想做的,他是個禁軍,守在小皇帝的身邊便已經很好,至于其他并不是他想做什么,而是他的身份能做什么,他的職責該做什么。
這陣沉默昭示出了盛靈玉和楊惑本質上的不同,楊惑便忍不住發(fā)笑:我并不討厭像你這樣的人,可若是活成你這個樣子,也當真無趣。
盛靈玉問道:活成世子這樣便有趣嗎?
楊惑回道:未必有趣,但我得到的東西,一定比你多。
盛靈玉忽地道:你得不到的。這一聲說得堅定,來得突然又掃興,但楊惑并沒有受影響,他搖了搖頭,笑著道:我能不能得到還未知,但我知道,你一定守不住,靈玉,你很快就會發(fā)覺的,像你這樣的人,什么都守不住。
盛靈玉無聲,最終只道:話不投機,多說無益。
楊惑想說的都說了,也沒心思糾纏,兩人各自合眼,雖不知是否真的睡去,但表面上都進入了休息的狀態(tài)。
空間陷入了一陣長久的寂靜。
這種寂靜持續(xù)了兩個多時辰,冷不防被一聲低低的呻吟打破,盛靈玉猛然睜開眼睛,借著燈火扶起小皇帝的臉,喚道:陛下?
康絳雪給不出像樣的回應,只是小幅度地睜開眼睛,很快合上,他的臉色赤紅,渾身上下時不時地發(fā)抖,不自覺地往盛靈玉的身上貼。
小皇帝渾身滾燙,盛靈玉被他的體溫嚇了一跳,又連續(xù)喚了幾聲,都沒有讓小皇帝徹底清醒。
小皇帝發(fā)燒了,且燒得非常嚴重。
盛靈玉又驚又急,急忙將人抱緊喂了兩口清水,又用濕衣物給小皇帝降溫。這接連的舉動難免牽動楊惑,楊惑慢騰騰睜眼,旁觀盛靈玉為小皇帝心急如焚忙來忙去,始終未曾出手幫忙。
楊惑的淡然和盛靈玉的焦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甚至心情很好,盯著小皇帝通紅的臉頰欣賞道:陛下這種時候看著倒是格外乖巧,可惡都少了幾分。
盛靈玉沒理睬楊惑的胡言亂語,在為小皇帝幾度降溫無果之后,盛靈玉給小皇帝裹上外衫,一刻不停地站了起來。
楊惑問道:這是干什么?
盛靈玉道:陛下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