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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絳雪即刻止步,瞬間定在了原地。
苻紅浪幽幽道:臣為何碰不得?熒熒可是忘了,她本來就是我的,莫說是她,就是熒熒自己,過去、現(xiàn)在、將來,也都是我的。
康絳雪一言不發(fā),再多的情緒都在孩子的安危面前急速冷卻下來,他不敢出言反駁,只用沉默將這話承受下來。
好了,倒是乖覺。苻紅浪對小皇帝的態(tài)度十分滿意,輕飄飄按著孩子脖子的動作也隨之改為托住孩子的后背,將小小的女嬰從搖籃里抱起來。
長樂無知無覺,眼中只有純粹的天真,并不知曉她面對的是一個何等可怖的惡徒。
大概是苻紅浪的紅色眼睛令她感覺太過新奇,她甚至主動伸手去夠苻紅浪的臉,張嘴咯咯直笑。
苻紅浪也跟著笑得更厲害,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幾乎會生出一種他熱情慈祥的錯覺。
苻紅浪逗弄著孩子:你喜歡這雙眼睛?你也想要一雙?
康絳雪的心在孩子和苻紅浪靠近的時候提到了嗓子眼,腦子里繃著一根線,苻紅浪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如臨大敵,那根線隨時都可能斷裂。
更加可怕的是,就在這個任何一點變故都能讓小皇帝神經(jīng)顫抖的當(dāng)口,空氣里彌漫出了一點很淡很淡的氣味。
孩子尿了。
長樂剛出生不久,無意識撒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偏偏此刻尿在苻紅浪的手上,還弄臟了苻紅浪的衣裳。
康絳雪看到液體從笑呵呵的長樂身上灑下,流到苻紅浪的衣袖和衣擺上,剎那間,小皇帝的心臟揪緊,所有的空氣都在這一刻凝固。
苻紅浪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隨后變成一種毫無表情的寂靜。
一個像苻紅浪這樣的人,當(dāng)臉上不帶任何表情時,一種可怕的氣息便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
捂住所有人的口鼻,隨時可以讓人窒息而死。
小皇帝克制不住,下意識猛然出手去奪孩子,苻紅浪反應(yīng)迅速,輕輕松松便成功避開。
一奪失敗,小皇帝心都涼了半截。就在康絳雪要狠下心去拼命搶奪之際,苻紅浪忽然又重新開口,問道:怎么處理?
什么?康絳雪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他緊張到了極點,懷抱著一點都不敢有所放縱的希望,小心而謹(jǐn)慎道,給她換件衣衫,換個新的尿布就好,柜子里有,早就備好了。
苻紅浪點點頭,示意小皇帝去取,康絳雪放心不下,但也不敢硬拖著,思考之后仍是壓著幾欲爆炸的心臟快速取回衣物。
苻紅浪點頭,放下孩子,動作雖有些生疏,但確實按部就班,拉開長樂的小小手臂,逐一開始更換。
小皇帝碰不到孩子,只能在一旁瞧,好半天,等他緩緩松出一口氣時才意識到,就這么一小會兒,他整個人已經(jīng)像是在生死關(guān)頭走了一趟,后背都濕透了。
如此地不受控。
不多時,長樂換好了新衣服,小公主又變成了干干凈凈的漂亮小天使,不哭不鬧,瞪著眼睛亂看。
苻紅浪觀賞著自己的作品,頗為滿意,耐心十足地看向康絳雪,似乎在等待一句評價。
康絳雪盯了苻紅浪一眼,聲音防備又干澀道:你還愣著,你不用換?
苻紅浪當(dāng)然也是要換的,但絕不會為此而暫時離開。
他早已和楊惑達成了一致,確定了彼此掌控的范圍,在楊惑離去之后,他所有的心思都盡可以用來磋磨小皇帝,享受他期待許久的樂趣。
把衣服拿過來。
宮人得令,很快便將衣物送到,到了這時,苻紅浪才算松開長樂,離得稍遠了一些。
康絳雪抓住機會將孩子抱回懷里,苻紅浪見狀亦沒在意,這些舉動在他看來均無意義,些許掙扎只是處于被動的人所能爭取的微弱的心理滿足,欣賞這些也是他的一種興趣。
脫下染了臟污的衣衫,披上新的紅衣,難免會展露軀體??到{雪本一眼都不想多看苻紅浪換衣衫,不料偶然一瞥,忽然注意到苻紅浪的后背上浮現(xiàn)了很多青紫的痕跡。
再仔細(xì)看,竟然不是什么表面上的傷痕,而是皮膚下的血管游走,快要掙開皮肉凸出來,落在眼中外溢著一種可怕的疼痛。
但苻紅浪卻一點不覺得痛,察覺到小皇帝在看,他回頭笑著道:看著不習(xí)慣?
康絳雪尚未明白這些痕跡的來源,苻紅浪已是道:這還是你送給我的,怎么,自己留下的痕跡自己都認(rèn)不出?
這也是神仙散的后遺癥,除了那雙紅眼睛,身上也落下這么多的痕跡?康絳雪思維一瞬發(fā)散,有些不受控地想:那又如何?
讓苻紅浪受罪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想要的是
想要我死?
康絳雪猛然回神,苻紅浪不錯眼地盯著他,這個人并不介意在小皇帝身上看到對他的絕情和厭惡,正相反,他很是高興:那不妨再認(rèn)真點,熒熒若是能得手,臣倒也能樂在其中。
康絳雪不知如何應(yīng)答,只能默然不語,懷中的長樂是他現(xiàn)在僅有的寄托,他很清楚,在他和苻紅浪對話的每一秒,外界正在發(fā)生的事情都不比他此刻的境遇好到哪里去。
宮變,從來都是踩著血肉和尸骨的權(quán)力游戲。
忽然,長樂皺臉哭了起來,她清醒的時間不短,應(yīng)該是已經(jīng)餓了。康絳雪目光往外探尋,看不到任何照顧小公主的宮人,丫鬟都被扣了,遑論奶娘一類。
他暫時摸不清苻紅浪會對孩子做什么,卻不能讓孩子挨餓,硬著頭皮開口:長樂餓了。
苻紅浪拉了把長椅在小皇帝的近處坐下來,舉止比之前放松得多:所以?
康絳雪不太相信苻紅浪會聽不懂這話,一時竟不清楚苻紅浪是不是故意不理會,想要餓著孩子:她要喝奶才行。
苻紅浪淡淡笑著,望著小皇帝,語調(diào)溫柔道:那就喂她便是,熒熒的身體能做什么,難道自己不清楚?臣當(dāng)初下了大功夫,想來應(yīng)該沒什么難的才對。
小皇帝近乎失語。
這自然不用苻紅浪說,他當(dāng)然知道自己可以喂奶,只是他從沒有想過要當(dāng)著別人的面喂孩子,尤其是在苻紅浪的面前。
然而苻紅浪看上去沒有任何回避的意思,甚至眼神直白地盯著小皇帝不放??到{雪望著長樂的小臉猶豫幾秒,最終只能轉(zhuǎn)過身去,背對著苻紅浪解開衣衫。
身為男性,喂奶也好,被看也好都不自在,身后的視線堪稱如芒在背,刺得人幾乎有實感??到{雪極為不適,無奈地在心里數(shù)秒,一邊想著外面的情況,一邊盼著長樂快點吃飽。
不知道盛靈玉是否知曉宮中有變?雙方會不會已經(jīng)短兵相接?
楊惑和苻紅浪出其不意,盛靈玉肯定是一時贏不了的,那他會怎么辦?出城嗎?
正想著,康絳雪回頭看了一眼,正和苻紅浪對上。
后者端坐椅上,宛如端詳什么滿意的作品一樣注視著小皇帝,紅色的眼中帶著笑意,帶著看不清的危險。
小皇帝不知為何,忽然下意識地順著苻紅浪的紅衣往下看,隨即,他的腦中轟隆一聲,竟不知道是該驚訝意外還是該覺得意料之中。
苻紅浪他就像那個夜里一樣有了反應(yīng),不合時宜、對象錯誤、毫無理由的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