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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靈玉道:我也是。
盛靈玉也想他,這便夠了,康絳雪愿意到此為止,只抱著盛靈玉,一起聽著窗外的風(fēng)聲。
在他沒心思注意的這段時間,天氣越來越冷,不知不覺,冬天已經(jīng)到了。
然而盛靈玉卻不想要停下,他問小皇帝:阿雪,你對我不覺得失望嗎?
康絳雪輕聲發(fā)笑:你總是這樣問我,可我為什么要對你失望,我現(xiàn)在只忍不住想,如果如果我當(dāng)初對你更好一點就好了,是我自己沒有勇氣。
我也不覺得給你生個孩子算什么受罪,我倒覺得,能為你受些苦,能為你生個孩子,倒像是我在贖罪了。
盛靈玉許久都沒有聲音,康絳雪叫他道:玉郎,睡吧。
盛靈玉抱著他的皇帝陛下,身側(cè)守著他的小小女兒,堪堪閉上眼,無聲地點點頭。
這個午后,一切都已經(jīng)塵埃落定。
室外冷風(fēng)刮過,室內(nèi)暖意融融。
他們兩人依偎在一起,只有彼此,以后,也再插不進旁人。
接下來的小半個月,小皇帝過了一段非常的平靜的時光。
宮和皇城雖然都遭了難需要重建,可戰(zhàn)火已經(jīng)熄滅,所有有可能會掀起風(fēng)暴的人都已經(jīng)不復(fù)當(dāng)初,相比之下,朝廷上的些許亂象根本不值一提。
有盛靈玉在一旁協(xié)理,被放出來的文武百官很快都重回崗位,政治機器運轉(zhuǎn),一切都重回正軌。
值得一提,因盛靈玉回宮一戰(zhàn)來得及時,大部分百官的家眷都被及時救了下來,朝中眾人對盛靈玉明面上不說,私下對他都萬分感激,就連當(dāng)初極其反對盛靈玉的新黨也都少了很多擠兌和閑話。
鄭嵐玉倒是沒有領(lǐng)盛靈玉這個情,依然對盛靈玉沒什么好臉子,不過等又過幾日盛靈玉在朝堂中主動提出要撤去中樞臺一事,傲氣如鄭嵐玉也被搞得說不出話了。
好嘛,當(dāng)初是他明擺著割裂勢力,現(xiàn)在就剩他一個權(quán)臣,又來裝模作樣還政了,好名聲都讓他占了,小臣倒成了壞人。
狡詐至極,什么東西!
不服歸不服,但反對的聲音確實消失不見,朝堂上下煥然一新,以盛靈玉為首,進入了和平的新格局。
康絳雪以身體為主,只適當(dāng)?shù)膮⑴c政事。
這個很會看氣氛的二胎寶貝正面挨過楊惑的毒打,少不得要多多照料,日日檢查。
這日他在殿中小睡,盛靈玉守著他清醒,給他擦拭臉頰,隨意道:商議定了,只差一道圣旨。
小皇帝略微一頓,問道:已經(jīng)定了?怎么判?
盛靈玉道:陸巧全家流放,寧王府抄家滅門,楊惑腰斬。
第167章
腰斬,這個下場對楊惑來說格外諷刺,尤其是和原文之中登基稱帝得償所愿的結(jié)局一比,更加令人覺得嘲諷。
不過,沒有人會覺得楊惑可憐,楊惑這兩次謀反害死的人只怕腰斬上千次也償還不下。
小皇帝低頭看了下肚子,不知這算不算給腹中孩子的一點交代,這時,盛靈玉又問他:三日之后,你去看嗎?
楊惑的死刑來得沒有那么快,三日之后指的是陸巧流放之事。
回宮這些日子以來,康絳雪有意無意一直沒有去看過陸巧,但流放一別之后,想來即便想見也再也見不到了。
康絳雪聞言微頓,應(yīng)道:讓我再想想。
對小皇帝而言,如何面對陸巧總是一個難以言說的問題,康絳雪覺得對不住他,但他終歸是如同當(dāng)初所說,保住了陸巧一條性命。
這樣的結(jié)局,無論如何也說不得太差。
小皇帝猶猶豫豫拖到了流放離城的當(dāng)日,這日清晨,盛靈玉主動叫醒了他,喚道:阿雪,去吧。
康絳雪在床上翻了兩個身,最后起身穿衣,趕在陸巧的隊伍離去之前登上了城樓。
送陸巧出行,畫面和當(dāng)初送陸巧去永州時何其相似,光是站在城墻邊,康絳雪都有種似曾相識,恍如隔日之感。
可惜現(xiàn)實的區(qū)別如此殘酷,當(dāng)初的陸小侯爺一身華服,騎著高頭大馬,如今,他站在一種戴著鐐銬的囚犯之中,穿著樸素的白衣,神色灰敗。
小皇帝自樓上盯著他,感覺陸巧那股無所畏懼向前猛沖的精神勁兒像是被磨沒了,整個人看上去異常安靜。
他還是陸巧,可同時,又不再像是陸巧了。
康絳雪心里涌上一種很奇特的傷感,他問盛靈玉:這是因為我嗎?
盛靈玉道:和陛下無關(guān),從頭到尾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道理是應(yīng)該這樣講,但小皇帝并不能用這話來掩埋自己心中的復(fù)雜感情,就像他至今都不知道在那個時候陸巧究竟是想殺他還是想放他,康絳雪也不清楚他個人到底該如何評論陸巧的好與惡。
小皇帝看到陸巧在人群之中站立著,其他的人都在軍士的拉扯下跪了下來,只他不跪,看守的軍士推搡了陸巧一下,陸巧抬起拳頭便和軍士沖突起來。
然而他帶著手銬遠(yuǎn)不如軍士方便,很快被打了好幾拳。
康絳雪見狀道:以后他是不是還會遇到很多次這樣的事?
盛靈玉問道:陛下覺得不妥?
小皇帝不是覺得不妥,只是無法應(yīng)答。
盛靈玉接著道:陛下不必憂心,也只是這一路罷了,等到了目的地,他便不會受到什么苛待,陸老侯爺尚在,我也會為著陛下讓他一生不愁衣食,不愁溫飽,不過,也只是如此而已,想像以前那樣生活,沒有可能。
小皇帝點頭道:這便夠了。
站在盛靈玉的角度,這確實已是說不出的寬容。
說話間,隊伍中有人看到了城墻上的小皇帝,軍士們匆忙行禮。
陛下這個稱呼傳到了陸巧的耳中,陸巧的身軀一震,但卻沒有抬頭。
他低著頭,好像嘔著一口長長的氣,一直到流放的隊伍開始離去,都沒有抬頭看小皇帝一眼。
小皇帝想著,或許陸巧會最后回一次頭,但是并沒有。直到步行沒了影子,陸巧也始終沒有回頭看這一眼。
他的背影比以前單薄很多,但最后一面時磅礴的恨意似乎依然沒有減少。
對陸巧和小皇帝而言,這本該是人生的訣別,可陸巧選擇不看他。
康絳雪沒能和陸巧對視,倒不覺得難過,反而生出一種希望,他自言自語道:這樣也好,說不得,過些年,他便放下了。
盛靈玉靜靜聽著,忽然低頭笑了一聲。得不到的東西,這輩子都不會放下,他此刻恨你,但過些年,卻又會想你,然后恨你,愛你,怨你,最后還是想你。
可是不管他有多么想你,他都再也踏不進皇城半步,只要我活著一天,他永遠(yuǎn)都別想再見你一眼。
康絳雪一時沒有說話,雖是聽著盛靈玉在他面前展露真實的心意卻也沒有露出什么特別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