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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上戰場的人其實都已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要么站著死,要么屈辱死,既然都是死,何不在死前英勇一場?
可誰都沒想到從未上過戰場的謝池南居然那么厲害。
與他和春行的作戰手法截然不同,穿上盔甲的謝池南就像一匹放飛了的狼崽子,沙漠是他的領土,他無懼無畏,仿佛天生屬于戰場,拿著一桿長.槍領著兩千兵馬就敢往前沖。
謝池南第一次離開,走了三天三夜,就在他和春行都以為他死了的時候,他卻帶著十幾顆頭顱回來了。
他永遠記得那一天。
穿著盔甲的少年笑著掀起帳子,驕傲地把手里的人頭扔在地上,滿屋子的灰暗都被他臉上的燦爛笑容感染變得亮堂了許多。
他歪著頭,笑說,“父親,兒子幸不辱命,回來了!”
那里面有匈奴的一名猛將和兩個同行的王子,還有不少大臣,他還活捉了不少匈奴人,搶來了他們最為需要的糧食和馬匹。
謝池南以兩千兵馬瓦解了匈奴的右翼,讓匈奴人元氣大傷,也讓他們有了一個喘息回擊的機會,此后他們父子三人一同作戰,由于謝池南的作戰手法太過迅猛,又時常出其不意讓匈奴人根本想不到他要做什么……匈奴從最初的聲勢浩大越顯頹勢,反而是他們在一次次的勝利下越來越有活下去的希望。
所有將士和雍州城的百姓齊聚一心,匈奴人瓦解大漢的計謀也徹底湮滅。
變故是什么時候發生的?
就在他和春行殺了匈奴王,匈奴人群龍無首的時候,前線卻傳來謝池南領兵進了沙漠深處。
春行不放心忙跟了過去。
十二歲的謝池南還不懂得窮寇莫追這個道理,他一心想要把所有的匈奴人都殺死,以報當年他們被迫遷都的屈辱,可他終究只是個少年,又怎么可能比得過在草原爭奪搶掠經常作戰的呼延利?
他被呼延利的人馬所困,又被春行解救。
可當他們父子再回去的時候,看到的只有萬箭穿心而死的春行以及一地死去的將士。
第9章 謝池南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夜色很安靜。
在這處無人打擾又燈火如晝的院子里,年輕的少女和滄桑的男人兩兩對坐,只是男人疲憊地合著眼簾,像一位遲暮的將軍,而少女……“啪嗒”一聲,眼淚從那張芙蓉面滑落,最后掉在了趙錦繡放在膝蓋上的手背上,很快又從手背流落消失于衣裙間。
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哭。
趙錦繡遲疑般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何時她竟已滿面淚水。
她想過戰場的恐怖和艱難,所以每次謝伯伯和謝大哥上戰場,她都會跟燕姨和謝池南在家中祈禱,可她從來沒有想到當年的長川戰役,被眾人歡呼的勝利背后竟然有這么多事!
該有多絕望?
才會讓滿城百姓抱著必死的念頭去作戰!
想到金陵城那些每日醉生夢死的昏官,再想到當年雍州城的百姓,十二歲的謝池南,還有萬箭穿心而死的謝春行,趙錦繡幾次張口卻什么話都說不出,她只能拼命抬手去擦,可眼淚還是不聽話的繼續往下掉。
“我怪過那個孩子。”
謝平川沒有回頭,他只是疲憊地說,“當初我三令五申讓他不要輕舉妄動,可他偏偏就是不聽,如果他沒有那么桀驁不馴,也就不會造成今日的后果。”
那個時候的謝池南被連番的勝利沖昏了頭腦,眾人的敬仰和崇拜讓他以為自己是天神降世,他以為能次次都如他所愿,能把所有匈奴人一網打盡,可他卻不知道無路可走的敵人最容易狗急跳墻。
他們為何會勝利?
除了他們這些將士,根本原因還是因為他們所有人都抱了必死的想法,他們把每一次戰役都當做最后一次,這樣才保下了雍州城。
他和春行又為什么不去追逐逃跑的匈奴人?
那是因為他們清楚趕盡殺絕只會讓敵人反撲,而那個時候的謝家軍、雍州城遠沒有這個能力徹底把他們一網打盡,那些將士那些百姓也都是有爹娘的人,所有人都在等著他們回去,他不愿最后的結局是兩敗俱傷!
所以在春行死后,在那些將士被匈奴人殘忍的傷害,謝平川是真的怪過自己這個兒子。
燕氏或許不知道,在她揮下那三十鞭子前,謝池南就已被他用軍規打了五十大棍,如果不是其余將士求饒,那一日他或許會親自殺了這個不馴子。
“……可我更怪我自己,更怪這個國。”
謝平川的聲音更啞了,“如果我早早和他說清利害,他又怎會枉顧軍令?如果這個國家能夠再強盛點,又何需老少婦孺上戰場?”
可他再責怪,有些事情也回不去了,他怪自己,可他得活著,得繼續守著這個地方,用生命保護這里的百姓。他怪這個國,可這也是生他養他的地方,他生于大漢,忠于大漢,一生都會為大漢的繁榮安定奔前走后,只希望來日他的國能夠再強盛點,不會讓游子無家可歸,不會讓白發人送黑發人。
謝平川說完這句后遲遲沒再說話,直到起身要走的時候,他才看著趙錦繡說道:“夜深了,瑤瑤,去睡吧。阿南那……”他停頓一會,才繼續說道,“你也不要太責怪他。”
“他這些年,也過得不容易。”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提燈過來的丫鬟。
丫鬟面生,顯然不是內院的人,見她翹首張望的模樣,謝平川只一下便猜到她是誰喊來的了。
那個孩子啊……
謝平川心中長嘆一聲,他搖了搖頭,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就在丫鬟戰戰兢兢地請安中離開了。
走進屋中才發現燕氏睡得并不安穩。
這六年,她其實也沒有真的踏踏實實地睡過一覺。
頭幾年,她一宿一宿睡不著,即使好不容易睡下,醒來也還是哭,有那么一陣子,她就跟瘋了似的,看到和春行容貌相似的阿南,她會哭笑著跑過去,抱著人絮絮叨叨說話,可當發現那人是阿南時,她又開始尖叫去踢打。
這樣的結果是燕氏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阿南如今變成這副與從前截然不同的模樣,也是擔心燕氏再像從前那樣發瘋。
直到小回長大了,有春行小時候的樣子了,燕氏的病情才好了許多,這些年只要阿南不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看著和從前也沒什么兩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