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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暉堂是供書院學(xué)子吃飯的地方，它一共三層樓，第一層菜式雖然普通但無需花錢，第二層與外頭酒樓差不多，可以提前托小廝過來點(diǎn)菜，價錢不比外頭酒樓但也不算便宜, 第三層便是專門給書院先生用的。

因?yàn)閮蓚€學(xué)堂的差距, 久而久之也就變成第一層專供給風(fēng)雪堂的學(xué)子，第二層用于白玉堂的學(xué)子。

為了慶祝謝池南的回來, 陶野早在半個時辰前就遣了小廝過來點(diǎn)菜，這會一眾人說說笑笑，只是剛到余暉堂前, 還未上樓就看到從長階上走下來的一群人。

這群人以袁先生為首，正是東山書院的授書先生，那位暴脾氣的薛先生也在其中。

時下對文人先生十分看重, 尤其是像東山書院這樣較為出名的書院，即使是白玉堂這些出身富貴的高門子弟面對他們也不敢太過放肆，此時看到他們一個個都斂了笑肅了容。

“先生?！?

他們停下腳步，朝面前的一眾人拱手問安。

袁先生還是那副好脾氣的模樣，捋著胡須笑呵呵地同他們說道：“不用多禮，快進(jìn)去吃飯吧?！闭f著還跟被眾人簇?fù)碇闹x池南笑著打了個招呼，“阿南也在?！?

被當(dāng)眾點(diǎn)名，謝池南自然不好當(dāng)做沒看到，便也朝人拱手一禮，嗓音雖淡卻也恭敬，“先生?！?

袁先生還未說話，便有一道冷哼橫插進(jìn)來，此人便是被眾人議論了一早上的另一位當(dāng)事人。

薛先生單名一個信字，他身形瘦削人卻生得極高，站在袁先生身后竟要比他高出足足一個頭，他的嘴唇總是緊抿著，眼中也是經(jīng)年不變的陰郁，看著就十分不好相處。

聽說這位薛先生從前也是個好脾氣的。

只是六年前的長川戰(zhàn)役讓他死了自己的父兄還有剛剛?cè)⑦M(jìn)家門的妻子。

如今他無父無母無妻無兒孑身一人，性子也變得越來越古怪了。

此時他就這么雙手環(huán)胸，一雙陰沉的狹長細(xì)眼冷冰冰地斜視謝池南，嗓音冷寒還帶著譏嘲，“你還知道喊先生呢？”

白玉堂的學(xué)子一聽這話就紛紛變了臉，有人不忿握拳，有人擔(dān)心謝池南和他起沖突，目光緊張地看著謝池南，而其中最為不高興的就是陶野了，他本來就不是多好的脾氣，心里又對這位薛先生不滿已久。

此時聽到這聲冷哼，他當(dāng)即就拉下臉。

剛要抬臉說話，胳膊卻被人不動聲色地按住了，轉(zhuǎn)頭一看，竟是謝池南。

謝池南沒看陶野，他目視前方，神色看起來還是那么平靜，他并未因?yàn)楸蝗水?dāng)眾冷嗤而變臉，也沒有覺得不忿和難堪，只不過從前他面對這些也不過視若無睹，如今迎著那雙含著嘲諷的眼睛，他竟朝人略一頜首，也喊了一聲，“薛先生?！?

這一聲稱呼可謂是讓兩邊的人都愣住了。

不僅陶野等人面露震驚，就連當(dāng)事人薛信也不由皺了眉，他不知道謝池南這次又想做什么，正要開口，回過神的袁先生也連忙按住了他的胳膊，他是生怕兩人又起沖突，連忙笑呵呵地打起圓場，他溫聲和謝池南等人說道：“好了，你們快進(jìn)去吃飯吧?！?

又和薛信說，“我那新來了一罐好茶，你去嘗嘗?！闭f著便直接牽著一臉不高興的薛信往外走，就像牽自家小孩似的，還不忘招呼身邊人，“斯言，你也隨我來?！?

謝池南也是這個時候才注意到袁赴的身邊還有一名學(xué)子，那人身形如竹，衣裳頭發(fā)一絲不茍，薄唇輕抿，眉眼平靜，只消看一眼便知曉這是一位冷靜克制到極致的人。

他身上的衣裳幾乎都被洗白了，卻不見半點(diǎn)難堪，他就靜靜地站在那，有種處于萬人中卻只他一人的清醒感。

面對這一場爭執(zhí)，他未發(fā)表一言，此時聽到這話，他也只是微微斂眸，不卑不亢地應(yīng)了一聲“是”，而后便徑直越過他們跟著袁先生等人往前走。

“那是誰？”

謝池南看著那人離開的身形，隨口問了一句。

傅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答他，“他是林斯言?！?

林斯言？

謝池南印象中倒是聽過這個名字，聽說是風(fēng)雪堂眾位學(xué)子眼中的神，也是書院蟬聯(lián)幾屆的第一名，更是袁赴和薛信的心頭肉，不過這和他沒什么關(guān)系，他原先也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走吧?！?

他事不關(guān)己地收回目光，說完便抬腳朝二樓走去。

……

相比一樓的簡樸，二樓不僅是場地還是裝飾都十分精致，不僅有隔開的包廂，每間包廂里還點(diǎn)著香薰放著屏風(fēng)，更有衣著干凈的小廝在一旁伺候，只是謝池南吃飯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身邊，陶野便讓他們都下去了。

這會一群人圍在圓桌吃吃喝喝。

忽然——

陶野拍案站了起來。

“有了！”他大喝一聲。

“阿野你做什么！”他身邊一個少年被他嚇了一跳，手里的獅子頭一時沒握住，直接掉到了地上。余暉堂的大廚做得一手好菜，獅子頭更是一絕，他好不容易搶到最后一個，一口都還沒吃就直接沒了，少年氣得抬手想去拍他，卻見陶野目光灼灼看著謝池南，語氣激動地說道：“阿南，要不然我們也聯(lián)名檢舉薛老頭好了?！?

包廂內(nèi)忽地一靜。

眾人都不再說話，紛紛看向陶野，謝池南更是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愣道：“檢舉他做什么？”

“當(dāng)然是因?yàn)樗傖槍δ悖　碧找罢Z帶不滿，他只要想到薛信總針對阿南，他就不爽！也就是阿南脾氣好，每次被針對也只是什么都不說起身就走，還不準(zhǔn)他們幫忙。

要不然他早就暴打薛信一頓了！

反正他來書院也就是因?yàn)榘⒛习⑿谶@，被除名就除名，他家別的沒有，錢卻不少，幾個哥哥也是個頂個的厲害，他家又不需要他來考取功名光宗耀祖，而且他爹他娘也有自知之明，他沒這個本事考取功名。

只要他平平安安不惹事，他們就謝天謝地了。

既然阿南不準(zhǔn)他打人，那他檢舉薛老頭總行了吧，他越想越覺得這想法不錯，看著謝池南，眼睛在這剎那亮得驚人。

“阿野這法子倒也不是不行。”有人沉吟道，“前幾年我們書院不就出過這樣的事？”

兩年前，書院有一名陳姓先生，他文采不錯，卻生性貪婪，對白玉堂的學(xué)生就各種恭維奉承，等到了風(fēng)雪堂，每日拉著一張臉不說，還總喜歡挑他們的刺，就連教學(xué)也十分不用心，有次有個學(xué)生不小心頂了句嘴，他直接拿著手中的教鞭把人抽了一頓，還放言誰敢往外傳，就讓他們都讀不下去。

風(fēng)雪堂的學(xué)生原本家里條件就都不算好，時下對先生又都十分敬重。

那陳姓先生說了這樣的話，風(fēng)雪堂的學(xué)子便是再不甘也不敢與他作對，這一來倒是讓那陳姓先生越發(fā)肆無忌憚，演變到最后，他去風(fēng)雪堂直接連書都不教了，只讓他們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