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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琮一時不察,先是被人一推,緊跟著臉上又挨了幾下爪子,柳氏的手從不干活,自是蓄了指甲的,只撓了幾下,魏琮就感覺到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你……”
魏琮不敢置信似的抬手往臉上一抹,等指腹觸及到一陣溫熱的血液,氣得眼睛都要往上翻了,他指著人,手指都在打顫,“你簡直,簡直就是潑婦!”
柳氏原本見他臉上帶了血,心里一時也有些打鼓,這也是她第一次和魏琮動手的時候見血,可聽到“潑婦”兩字,她又立刻怒上心頭,繼續不管不顧和人扭打了起來。
魏琮不愿與她動手,但躲避之間難免會碰到柳氏,只消他一碰,柳氏就邊嚷邊罵,夫妻倆在這鬧得不可開交,里頭的魏垣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倒是崔媽媽忽然疾步進來,只在門口看到這副畫面,神色也跟著一變,她本想掉頭出去,但手里握著的帖子還發著燙,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說道:“老爺,夫人,侯府派人送來了帖子,請夫人明日進府中……一敘?!?
最后兩個字,崔媽媽說得極輕。
柳氏聽得一怔,而臉上挨了好幾下的魏琮趁著她愣神的這會功夫,立刻把人甩開,當著下人的面丟了這樣大的臉,便是魏琮再怎么好脾氣也有些惱了,何況他原本也不是多好脾氣的人,只是相對和柳氏這樣的打鬧,他更愿意花時間在官場上。
聽崔媽媽說了燕氏的“邀請”,他豈會不知是因為什么?
若是以前他必定會幫著柳氏處理,可如今,他自己都自顧不暇,哪有時間搭理她?加上臉上還疼,便只是冷冷看了一眼柳氏,拂袖道:“你自己看著辦吧!”
竟是不管人,說完就直接以袖遮臉走了。
柳氏顯然沒想到魏琮竟說走就走,愣了足足有幾個呼吸才反應過來,“魏琮,你敢走!”她說著抬腳想追出去,可魏琮腳步邁得大,沒一會就直接走出了院子,柳氏追不上,只能在原地罵道:“這個殺千刀的混蛋!”
崔媽媽握著帖子嘆了口氣,她看著柳氏在燈火下的身影,嘆道:“您今日的確是有些過了?!?
“你也訓我!”柳氏扭頭瞪她。
“夫人,”崔媽媽神色疲憊,語氣無奈,卻還是抬手替人先整理了下亂了的頭發和衣裳,與人溫聲說著道理,“老爺畢竟是男人,要臉面,您如今在他臉上撓了這么幾下,您讓他明日怎么去衙門,又讓外頭那些人怎么看他?”
“誰讓他罵我潑婦的!”
柳氏心里還是有些不忿,但也知道自己今日的確做得有些過了,便只是嘟囔一句,“何況要不是他想和垣兒動手,我又怎會這樣對他!”說起這個,她又有些來氣,“不過就是個謝池南!就算得罪了整個謝家,咱們背后站得還是陛下呢,怕他們做什么!”
“夫人!”
崔媽媽變了臉,聲音也不禁跟著提了一些,心里也忍不住感慨,如果不是夫人整日這樣想著,言傳身教的,又何至于讓少爺做出這樣的禍事!只如今再想這些已然無用,她也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把手中帖子遞到人跟前,和人說,“侯府的人說了,請您明日務必到,您若不去,他們便只能親自來接您了。”
這話幾乎算得上是威脅了。
柳氏多年不曾被人這樣對待,當即就變了臉,怒道:“她燕氏豈敢如此囂張!”
若放在以前,崔媽媽一定會好生安慰柳氏,讓她先忍了這口氣,可如今她卻一言不發。
夫人也該清醒些了,外頭那些高門大婦捧著她不是因為她刺史夫人的身份,而是魏家背后有陛下,可如今少爺做出這樣的事,打亂了當下原本還算平靜的局面,加上如今謝家風頭正盛,只怕為了安撫謝家,老爺這官恐怕是保不住了。
何況那安北侯夫人自然有囂張的本事,一品侯夫人,父親又曾是朝中重臣,即使如今告老在家,卻還有個“太傅”的頭銜,別說是在這雍州城了,便是放眼整個大漢,都沒多少人比她更有資格囂張。
她不說話。
柳氏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什么,低頭去看那大紅滾金邊的帖子,待看到上頭那個“謝”字,她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后卻還是咬牙接過,“去就去,我就不信燕氏敢拿我如何!”
但這番話,她其實說的并沒有多少底氣。
她不是沒見過燕氏。
初來雍州城時,她曾隨魏琮去過安北侯府,高門大戶,奴仆林立,燕氏一身紫衣華服高坐明堂,燕氏那會剛沒了長子,身體自然算不上好,臉色也有些蒼白,可那通身的氣派和望過來不帶情緒的一眼卻讓她當場就想給人下跪……這些年,她有意無意學燕氏的裝扮,學她的神態,學她看人的眼神。
可就算她怎么學,也只能學出幾分樣子,根本沒有辦法真正成為燕氏那樣的女人。
本以為這些年養尊處優,被人捧著敬著,自己應該是不再懼怕燕氏了,可當她真正握住這份帖子的時候,柳氏才發現心中對燕氏根深蒂固的忌憚和畏懼依舊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中。
這讓她當即想扔掉手中的帖子,卻又因為心中的忌諱遲遲不敢松手。
……
翌日清晨。
趙錦繡和謝池南照舊去燕氏房中吃早膳。
或許是因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次眾人都沒什么反應,李媽媽還笑著同謝池南問了好,就連燕氏看到謝池南也只是輕輕擰了下眉,卻也沒說什么,反倒是扭頭的時候瞧見謝平川望著她時眼中藏著的笑意,讓她不禁想起昨兒夜里那個窘境,也讓她立刻起了一些脾氣。
要不是趙錦繡也在,估計燕氏當場就要離開了。
可偏偏也正是因為趙錦繡在,燕氏不得不收斂起心中的情緒,免得被人追問……那樣丟人的事,她可不想讓別人知曉。
等吃完早膳。
謝平川照常準備去大營,走得時候還是和燕氏說了一句,“我今日會讓魏琮去我那一趟。”
燕氏沒搭理他,謝平川也不生氣,只又和謝池南、趙錦繡囑咐一句才往外走。他走后,燕氏礙于謝池南在也沒留趙錦繡,只讓兩人出去,趙錦繡因為還有別的事要做,倒是也沒強留,跟謝池南并肩往外走,待走到院子外頭,她忽然停下腳步。
“謝池南?!彼八?。
謝池南止步看她,“做什么?”
趙錦繡聞言卻猶豫了一會才問他,“我要去嫂嫂那,你要一起嗎?”幾乎是她剛說完,身旁少年的臉色就變了,本來還透著一股漫不經心調調的人這會忽然變得沉默起來,好看的唇線也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即使上次趙錦繡已經和謝池南說了姜唯讓她傳遞的那些話,但對謝池南而言,這始終不是一個那么容易走出的坎。
他心里的那份愧疚沒那么容易消失。
艷陽高照,驕傲的少年卻低著頭,纖細濃密的眼睫靜靜地垂落在眼前,遮擋住他眼中所有的情緒,“……我還有事,就不去了?!?
不過是推辭罷了。
趙錦繡昨日就聽他說了,他今日不需要去書院,既如此,他哪有什么事要做?可她即使心知肚明也沒有去拆穿他這拙劣的謊言,她只是在沉默一瞬后點了點頭,笑著應道:“那我自己去了啊?!?
就仿佛什么事都沒有。
見謝池南沒有反對,趙錦繡轉身往前走,把這地方暫且留給他一人,走了幾步,余光瞥見少年在樹蔭下的身影,她臉上的笑才一點點收斂起來,跟著輕輕嘆了口氣,她有些遺憾,但也知道有些事是無法強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