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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遲遲未曾跟來腳步聲。
她也沒有回頭。
她在賭,賭林斯言對她不是一點情意都沒有。
時間一點點過去,就在趙錦繡以為他不會跟過來的時候,腳步聲終于在她身后響起,心臟忽然劇烈一跳,她在他快走到身后的時候回過頭,看著近在眼前的青年,看著他克制地離她有三步的距離,她忽然說,“林斯言,我喜歡你。”
她平日與他相處從不曾有一絲越矩之處。
即使每日在一起吃喝,一起走著,她也還是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也因此——
她如今這番不假思索的話讓一向冷靜的林斯言都愣住了。
他原本低著頭,此時卻因震驚掀起眼簾,青年目光怔怔看著她,一向沉穩(wěn)的面孔也仿佛泛起無數(shù)波瀾漣漪,等反應(yīng)過來,他薄唇微張剛想說話,身前的少女便又開口了,“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
“林斯言。”
她忽然上前一步握住他的袖子。
除了謝池南,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握住一個外男的袖子,這樣的大膽,可她卻已經(jīng)顧不上那么多了,她仰著頭直視著他的眼睛,咄咄逼人般要他一個回答,“你敢說你不喜歡我?”
林斯言看著她的眼睛,幾欲張口卻回答不出。
最終他像是終于認(rèn)了輸,低下頭避開她仿佛可以看透一般的眼睛。
“我們不合適。”
這是他唯一能給她的回答,那樣的貧瘠、匱乏、無力。
“就因為我的身份?”趙錦繡死死揪著他的袖子,五指因用力都泛了白,她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情緒,“我既然喜歡你就不會介意這些,我也不相信你是會介意這些的人。”
她認(rèn)識的林斯言聰明、沉穩(wěn)、冷靜,比她見過的許多人都要成熟。
他絕不會因為門第而心生退卻。
他只會依靠自己的努力讓他們之間的差距越來越少。
這些日子的相處,趙錦繡明顯感覺到他在努力縮短他們之間的差距,倘若不是因為這個緣故,她怎么可能會在昨日主動邀約他?來時不知道是因為什么緣故,先前看到馮氏的時候就全然明白了。
“是因為馮姨嗎?”
“我也沒想到她會這樣,可我相信馮姨會理解我們的。”
“還是你覺得我吃不了苦?”趙錦繡說到這忽然轉(zhuǎn)身,她走到水井邊,一邊彎腰拎水,一邊故作輕松說道:“那你就太小看我了,我從小到大學(xué)習(xí)騎馬練習(xí)射箭,翻山越嶺,什么苦沒吃過?”
看著從水井中一點點拎起的滿滿的水,她高興道:“你看,我可以的!”
她想證明自己能吃苦,能干活,可一晚上沒怎么歇息的她在起來的那一刻卻忽然一陣頭暈?zāi)垦#霸伊嘶厝R起無數(shù)水花,打濕了她的臉,也弄濕了她的衣裳。
“你沒事吧?”身邊傳來林斯言關(guān)切擔(dān)憂的聲音。
看著她滿面水意,他抬手想替人擦拭又握緊拳頭藏在袖子里,啞著嗓音與她說道:“你去擦洗下。”
趙錦繡沒動,她目光怔怔看著那口水井里漂浮著的水桶,忽然又一次伸手,如哭似泣般說道:“剛才是我手滑了,這次肯定可以。”她彎腰想去撿繩子,可還未碰到就被林斯言握住了胳膊。
“別弄了。”
青年嗓音喑啞,看著她的目光滿懷心疼和不忍。
“那……”
她看到遠處地上的狼藉,似乎終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干的事,“我,我去掃地!”她說著就想跑開,青年握著她的手卻不曾松開,她跑不掉,只能聽到壓抑的男聲從身后傳來,“趙錦繡,別再做這些事了。”
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若是從前,趙錦繡一定會高興,如今,她卻只有滿心彷徨。
她低著頭,不知道還能說什么。
“你知道我爹是怎么死的嗎?”
聽到身后傳來的男聲,趙錦繡神色微怔,想到什么,她忽然變了臉,她扭頭朝林斯言看去,見他看著她說道:“從那以后,我母親就沒法再面對皇親國戚了。”
只一句話,就讓趙錦繡滿腹話語都說不出來了。
她看著青年彎下腰,看著他蹲在她的面前,看著他用干凈的袖子一點點擦拭著她的鞋面和繡著牡丹花的裙擺,他沒有說一句“我喜歡你”,卻用實際行動證明著他是愛她的。
趙錦繡看到了他掩藏于冷漠克制下的愛意和溫柔,卻無法再像先前那樣堅持了。
如果馮氏只是單純因為他們之間的門第差距,她尚且還能努力下,可她害怕,那個可憐的婦人經(jīng)歷了那樣痛苦的往事,她又怎么能因為自己的一己私欲讓她重陷進那樣的惶恐不安中?
眼睛模糊得讓她已經(jīng)看不清他的臉了。
她聽他說,“趙錦繡,回去吧,以后……別再來了。”他的聲音輕得恍如夜里的晚風(fēng),卻又仿佛那冬日的鵝毛大雪壓抑得讓人透不過來氣。
……
馮氏推門出來的時候,院子里只剩下林斯言一個人了。
看著青年孤寂的身影,馮氏張口想喊他,卻又說不出口,倒是一直看著門外的青年聽到聲音回過頭。
“怎么出來了?”
林斯言走過來扶住她的胳膊,他看著和從前一樣,一邊扶著人進屋一邊說,“外頭風(fēng)大,您進去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