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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當時在現場看到的情況是怎樣的?」
嚴亦寬的手被張直捏到變形,張直已經意識不到這樣做會不會傷害到老師。嚴亦寬趕路趕得再熱,也溫暖不了張直的手。
「他從小怕火,回憶場景可能需要點時間。」
警察諒解,沒催張直。嚴亦寬倚在床頭看自己的鞋,他一路上覺得腳不舒服,現在低頭看才找到原因。
「小孩,我這下成土包子了。」他拉起褲腿讓張直看。
原來嚴亦寬急于出門忘了穿襪子,那鞋硌了他一路。張直表情松動了一些,警察趁機問一些比較簡單的問題,例如張直透過甚么途徑租的房子,房子里有多少人,事發時間大概在甚么時候,事發前張直在做甚么。當問到房子里其他人的活動,張直又回到了緊繃敏感的狀態。嚴亦寬的手被張直抓得濕滑,張直加大力度去拽住救命繩。
「是跟我住同一個房間的人放的火。」
同一句話讓警察找到線索,也讓嚴亦寬兩腿發軟,心生后怕。
「我準備去洗澡,他突然進來把我推倒在地上。我想繞開他出去,他不讓。房間里其他人都罵他,大家吵來吵去。他提起一罐東西在房間里潑,我身上,床上,其他人,都有。我聞出來是煤油,想脫掉衣服,他點著打火機不讓我脫。他一直一直在罵我??」
「罵你甚么?」
張直往嚴亦寬手臂上蹭了蹭,露出一雙沒擦乾凈的紅眼睛,「罵我裝窮,瞧不起他,故意給他難看。我沒有??我讓他冷靜一點,他說,」張直喘了口氣,掉出來的眼淚被輕輕地刮掉,「他說要燒死我。」
「是誰點的火?」
「他用打火機往地上點??」張直猛地抽搐了一下。嚴亦寬顧不上避開張直的傷處,把人抱緊了,現在他跟張直一樣溫度全失,激烈顫慄。
「你需要休息一下嗎?」警察問。
張直的皮膚因為磨蹭發痛,牙齒上下磕撞,說出口的話顛簸不已:「那火、那火一下子竄到我身上,地上也有煤油,哪里都有。我甚么也看不見,有人、有人把我抱住,我身上的火、火,很快就沒了。我不知道是誰救的我。他們糾在一起打架,其他房間的人,一起打架。我房間里全是、火。他把煤油灑得到處都是,他繼續灑,點火,很多人都著、著火了。我跑出來打電話,拍門,叫大家都跑,著火了。我沒有窗簾了,我撲滅了一個,兩個人的火,窗簾燒沒了,沒得再撲了??有人把我拉走,有人把我拉走,從樓梯下去??」
張直意識開始不清醒,不停地小聲道歉。
「你先休息一下,大致情況我們已經了解了。之后的調查如果有需要,會再聯系你。」
嚴亦寬懷里摟著張直的腦袋,現在才看清小孩的睫毛也燒掉了一些,尾巴捲成小圈圈。他去摸張直的脖子,過于低溫的手把張直冰得一哆嗦。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張直埋著腦袋喃喃。
嚴亦寬要去叫護士,哄來哄去張直都不愿放行。嚴亦寬撥通張直的電話,讓張直拿著手機放在耳邊,嚴亦寬每走遠一步就跟張直說一句話。護士來了之后檢查張直的傷勢,又叫來主診醫生,在確保張直情況不嚴重,出院也可以自理的前提下,開了燙傷膏便允許出院了。
「小孩你衣服呢?」
病號服得還給醫院,要是便服沒燒壞,還能撐一撐穿回家。
「治療的時候他們把我衣服剪開了,不能穿了。」
嚴亦寬帶著張直去跟護士解釋,也寫下聯系方式,承諾第二天會歸還。張直就這么穿著病號服離開醫院。
現在除非坐飛機,否則回家還是需要花一小時,嚴亦寬想讓張直盡快休息,便找了家最近的酒店。他匆匆出門這兩個多小時,老父親和老母親輪流給他打電話,他一直沒空接。嚴亦寬在牽著張直去酒店的路上,把事情告訴了父母。
父母只有一句話:「立刻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