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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訓的最后一天,方穆揚帶著西紅柿和自己在賓館商店買的牛肉罐頭回了家。
費霓剛開門縫,就聞見了一股西紅柿和牛肉混合的味道,推開門就看見酒精爐上的小鍋冒著熱氣。那味道正是從小鍋里傳來的。
“你哪弄來的西紅柿?”現在是冬天,副食店根本沒有西紅柿賣,樓道里能聞到的西紅柿味兒都是來自夏天做的西紅柿醬。但西紅柿醬淡得很,根本沒有鍋里的西紅柿味道濃郁。
“餐廳有規定,廚房的蔬菜如果用不完,員工可以買回家,西紅柿是我在后廚買的。放心,我絕對遵紀守法。”
“你不是在客房部工作嗎?”
“領導認為我更適合在餐廳工作。”
費霓發現上鋪的床跟以前不一樣了,疊的好好的被子被鋪開,還掀了一個角,上面放著一朵花。那花是真花。
新打好的床還在外面放著,這床他們準備周日賣掉,再把新床換進來。
費霓指著床問方穆揚:“這是怎么回事?”怪洋相的,還在床上放花,那切花估計也是賓館弄來的。
方穆揚解釋道:“我如果在客房部工作,按規定天天要為客人開夜床,但現在我被調到了餐廳,在客房部學的東西沒有用武之地,我又不甘心丟掉,好在還有你,我可以天天為你服務,請你給我個機會讓我把所學展示一下。”
除了費霓,方穆揚沒心情為任何人開床。但他現在說的,好像他很愿意為客人開夜床,只是很不幸,他被迫失去了這個機會。
第66章
西紅柿的味道很好,比玻璃瓶里的西紅柿醬味道要好得多。
方穆揚很舍得放西紅柿,他拿回來的西紅柿都被他放到了鍋里。
費霓見慣了食堂大師傅勺子里的牛肉,再見到這么多牛肉還有些不習慣。
方穆揚夾了一塊牛肉送到費霓碗里,“以后下班不要再去食堂搶土豆燒牛肉了。”
費霓并不搭他的茬兒。牛肉罐頭難道能老吃么,食堂的土豆燒牛肉雖然只有一些湯汁,但多少比醋溜白菜強一點。
這一頓飯吃得很好,因為牛肉和西紅柿很多,并不需要怎么謙讓。
費霓洗漱完,關上門,拉了窗簾,窩在床上聽收音機,方穆揚的過冬衣服做完了,她終于可以閑下來靠在枕頭上看會兒書。
方穆揚在一旁畫畫,過了會兒湊過來和她一起聽收音機,他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只潤唇膏放在書頁上,“給你的。”
費霓拿著唇膏粗粗打量了一眼,“你這是在哪兒買的?”
在方穆揚沒回之前,費霓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唇膏外包裝上都是英文,還能在哪兒買的。
“你今天一天花了多少錢?”
“我的稿費發下來了。該交你的那份我已經給你放到了你的枕頭下面。”
費霓一時忘了追究方穆揚花了多少錢,她問:“書什么時候書店有賣?”
“過兩天就能買到了,你節省一點兒,別跟上次似的一本連環畫買二十多本。”
費霓笑:“你這么大手大腳,有什么資格說我?”
方穆揚只好表示:“我沒資格。”
費霓看方穆揚嘴唇有點兒干,擠出唇膏湊到他面前便要給他涂。方穆揚很迅速地偏過臉,“你還是自己用吧。”說著他跳下床,走到矮柜前,拿起保溫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幾口就喝完了。
費霓這時才仔細讀了一遍包裝上的字,這是一只有色唇膏,怪不得方穆揚躲她。費霓之前被方穆揚捉弄慣了,這時也想著要捉弄捉弄他。他越不想涂,她越要幫他涂。
等方穆揚重躺回床上,費霓又拿著唇膏湊過去,“你的嘴唇有點干,我給你涂一涂。”
“你見哪個男的涂這個?”
“男女平等,你不知道么?不要搞特殊化。”費霓半個人壓在他身上,臉離他越來越近,近得能數清他的喉結跳動的頻率,她含笑看著他,仔細觀察他的唇形,他的唇形很好,費霓實在想象不出他的嘴唇涂上這種有色唇膏會是怎樣。帶著好奇,她的手指貼近方穆揚的嘴,唇膏還沒到達要涂的地方,就被方穆揚搶走了,他笑著對費霓說:“不麻煩你了,我自己來。”
費霓的下巴被方穆揚捏住,他拿著唇膏往她嘴上搽,方穆揚不像在給她搽唇膏,倒像是在畫畫,也不知道是哪種路數,他先在她唇上打了一個線稿,再仔仔細細地描畫。
這個唇膏搽得很漫長,搽好了方穆揚擰緊唇膏蓋,從矮柜上拿了鏡子讓費霓看鏡中的自己,“你覺得滿意嗎?”
費霓偏過頭去不看,“你不是說你自己涂嗎?”
“你一會兒就知道我沒撒謊了。”
唇膏是一種類似于檸檬的顏色,她的唇色比之前亮了很多。
方穆揚捏住費霓的下巴,把她的嘴唇當成了唇膏,一點點的去搽,他整個人壓過來,推著費霓往床那邊走,費霓被拉到床上。他給她涂唇膏的時候先打了遍線稿,現在把她嘴上的唇膏抹到自己嘴上,也要打遍線稿,費霓被他蹭得嘴唇發癢,癢的不只是嘴唇,他的手指也在她身上打線稿,她一發癢,就忍不住笑出聲來,費霓聽見了自己的笑聲,她抓住被單死咬著牙齒不讓這笑聲再瀉出來,最終她這笑聲滑到了方穆揚嘴里。
費霓的嘴被堵住了,但她的前幾聲笑很有穿透力,汪曉曼和她的丈夫徐科長也聽到了。
徐科長感嘆道:“小費平常挺文靜一人,怎么笑得這么輕狂。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汪曉曼說:“你怎么知道他們不是一路人?不是一路人能結婚?照你這么說,好像誰都配不上費霓。我看這個小方配費霓就綽綽有余。”她對著徐科長提起方穆揚打的沙發和床,“小方還有兩下子,費霓嫁他不吃虧,能打家具還知道心疼人,床單被罩都自己洗,我告訴你,以后你衣服自己洗,我可不給你洗。”
“你怎么就知道比這個?庸俗!他現在干什么?服務員!還是外事賓館的服務員,就跟舊社會的伙計一樣,你拿他跟我比?”
“你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反正從今以后,你的衣服你自己洗,我可不管。”
徐科長越想越氣,自從隔壁搬來新鄰居,汪曉曼一天天喊著要罷工,一會兒說不做飯,一會兒就要不洗衣服。
屋子突然黑了,又停電了。
汪曉曼想起上次停電跟費霓借了蠟燭,還沒還。點了蠟燭,便趿著拖鞋走出去敲費霓的門。
費霓被抱著在床上打了幾個滾兒。她的眼睛一直閉著,要不是聽到敲門聲,她還沒注意到屋頂的燈黑了。
又停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