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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穆揚并不知道費霓和馮琳的齟齬,只把她當成費霓的友愛同事。他心道,你是從我哪本連環畫里看出我是一個會打老婆的人。
楊阿姨心道這父子倆真是有意思,家里的來客雖然不多,但多半是有名有姓的,老方小方見了都很平常,如今見個車間的小組長,倒如此鄭重其事。水果點心自不必說,茶葉也備了兩種。
老方作為家里的長輩承擔了主要的談話任務。
費霓廠里的人以劉姐為首主要表示費霓在廠里多么勤勞肯干,兢兢業業。
老方聽了認同的點點頭,好像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等人說完了,他才客氣地感謝廠里對費霓的培養。雖然很客氣,但那語氣一點兒都不像被慰問職工的家屬,而是像領導視察聽人匯報工作,匯報完了,說還可以,還有進步的空間。這套語氣詞匯和老方的做派是很搭的,一點兒都不顯得突兀,弄得坐他對面的人想說您還有什么要指教的么。
劉姐和工會的同事互相看了看,除了劉姐,都忘記了來這里的初衷,好像他們來這里就是為了匯報工作,不,是慰問。
劉姐的懷疑雖然從六分降到了一分,但終究沒徹底消失,她覺得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小方要善待費霓。
沒有別人的配合,劉姐的話就顯得有些突兀,但她不得不提:“小方,你能有今天的成績,我認為和費霓是分不開的。”
方穆揚雖然不認為自己有多大成績,但因為重點在最后一句,很干脆地說是。
“小方,你這手這么巧,又會畫畫,又能打家具?!眲⒔阌挚戳丝蛷d里的鋼琴,補充道,“又會彈琴,你一定要好好愛惜你的手。你要不愛惜,以后不能畫畫彈琴了,不僅是你個人的損失,也是我們大家的損失?!眲⒔銢]說的潛臺詞是,千萬不要拿你這手去打人,后果是很嚴重的,打了人,以后你就甭想畫畫了。
方穆揚不得不佩服劉姐這旁敲側擊的本事,但他稍微做了一下澄清:“我不怎么會彈琴,琴是費霓的?!?
老方倒是捕捉到了其他信息,沒想到逆子還會打家具。兒媳這單位組織工作做得真是到位,把他兒子摸得夠透,他還沒兒媳單位的同事了解自己的兒子。
方穆揚用他這雙巧手沉默著給費霓削蘋果,他削蘋果的姿勢很嫻熟,好像他削慣了似的削完了很自然地遞到費霓手邊。
費霓不接,方穆揚不知是真會錯了意還是假會錯了意,特意聲明道:“我手上已經沒松節油味了,剛才給你洗衣服前我特意搓了好幾遍手。”
為防方穆揚再說下去,費霓接了蘋果。
老方也很意外,兒媳的衣服現在竟然是逆子洗的,他記得兒媳剛來的時候還是自己洗衣服。想來是兒媳最近忙于整理自己的手稿,逆子主動承擔了家務。
他把水果刀放到果盤旁邊,又給劉姐添了些茶,道了失陪,繼續去給費霓洗衣服。
第91章
費霓知道他是裝樣,也由他去裝。
于是大家都知道了費霓的衣服是方穆揚洗的。
劉姐從上到下把費霓掃視了一遍,心想小方可真能干啊,不僅會畫畫、會打家具,衣服還洗得這么干凈,鞋也刷得這么干凈。費霓去年買的球鞋今年還是這么白。而費霓的公公竟然一點兒驚訝的意思都沒有,說明洗衣服的活兒方穆揚常干,家里人已經習以為常。
在劉姐心里,方穆揚已趨近于一個完人,除了暈血。不過跟優點相比,這個缺點無傷大雅,并不影響生活。
劉姐知道自己是完全誤會了,來的目的已達到,看了一眼和她同來的,那意思是咱們就走吧。
費霓的同事還沒告辭,家里就來了新客人,新客人年紀不大,手里提著一簍石榴,說是周主任讓送來的。楊阿姨為客人倒茶,那人說來之前周主任就囑咐了,送到就走。
出了費霓的家,下了樓,馮琳見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進了一輛黑色汽車,她問:“這人是不是剛才給費霓家送石榴的?”
“好像是。”
馮琳心道,大概是什么主任的司機了。
直到離開,馮琳也沒想通,費霓的丈夫是看上她哪兒了,以他的家世能力長相完全能找一個比費霓更好的,就算娶了費霓,也是低娶,實在犯不著伺候費霓,連衣服都給她洗。在她看來,費霓除了一張臉勉強還算能看之外,其他并無什么可取之處。她想,費霓的所有能力大概都用在選擇適合結婚的男人上了,她知道有種女人是把男人當成終身事業的,把丈夫的成就當成她自己的,這也就能解釋費霓為什么賣力宣傳她丈夫的連環畫了,不只是與有榮焉,分明是把這榮譽當成她自己的了。她真想提醒費霓,連環畫的署名上只印著她丈夫一個人的名字,完全不關她費霓的事,無論男女,都應該有屬于自己的事業,不是結了婚就一勞永逸了。
然而馮琳并沒有把這話說出口,她和費霓并無此種交情。
馮琳對劉姐說:“劉大姐,你剛才說話是不是太夸張了,不遲到不早退為完成工作加班積極參加集體組織的活動是每個職工都應該都做到的,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難得的優秀品質了,好像咱們廠的職工沒幾個能做到。您夸費霓就夸,沒必要貶低咱們廠其他人。”馮琳尤其不滿劉姐把費霓代替她當指揮取得廠里一等獎的事當作榮譽來講。
“我什么時候貶低咱們廠職工了?不遲到不早退確實是每個職工都該做到的,可有人就是做做不到。我記得有個工農兵大學生來我們車間鍛煉,遲到倒是沒兩次,可就是時不時找理由早下班,她叫什么,我一時想不起來了……”
劉姐的記性并沒壞到這種程度,這個人就在她旁邊。
同來的紅香本著息事寧人的態度,換了一個話題:“你們說小費的公公是什么級別的,住這么大房子?”
“小費說她公公沒工作,估計是她婆婆分的房子?!?
馮琳在心里笑劉姐見識少,費霓說什么她就信,剛才那司機特意開車給費霓的公公送石榴,怎么可能是個沒工作的老頭子。
紅香說:“你說小費住這么好的地方,也不聲不響的?!?
劉姐附和:“是啊,不像有些人恨不得全廠人都知道她爸媽是干什么的。”
說者有心聽者有意,馮琳馬上聽出了潛臺詞,那話是在諷刺她。
她馬上反駁:“費霓要是不想讓人知道,你們永遠不會知道?!彼刹挥X得費霓是什么謙虛的人,謙虛的人可不會自己丈夫剛出了連環畫,就馬上買幾十本送人,生怕別人不知道她丈夫干了什么。
等人走了,費霓進了洗手間,她關上門笑道:“人走了,別裝樣子了?!?
“怎么是裝樣子?我給你洗個衣服不很正常嗎?你要高興,我天天給你洗。”
費霓笑:“我可不敢勞你的大駕,我的衣服要是過了你的手,估計穿不了幾次就壞了?!?
“那你教教我,教會了我,我天天給你洗?!闭f著,方穆揚就把費霓的手按進了水里,他沾滿肥皂泡的手掌包著費霓的手,要求她手把手地教自己。
費霓嫌這個學生太笨,教了連三分鐘都不到就從衛生間回了臥室。她對著鏡子梳自己的頭發,試圖把頭發上的那點兒泡沫梳下去。
隔天,為了感謝劉姐的豬頭肉,費霓又給她帶了點心。
這一次家訪,徹底平息了之前的懷疑,卻又滋生了一些新的傳言。
傳言里費霓住著很大的房子,天天在家彈鋼琴。房子是她婆婆的單位分的,小費婆婆級別很高,工作很忙,禮拜天都不在家。也是在傳言里,小費的丈夫也就是那個出了幾本連環畫的小方怕保姆洗不干凈費霓的衣服,主動用他畫畫打家具的手給費霓洗衣裳。于是大家都知道費霓有一個會打家具、會畫畫、還會洗衣服的高高大大的丈夫,這個丈夫天天伺候著她。
再看見費霓的衣服鞋子,人們第一關注的不是多合身多好看,而是很干凈。小費的丈夫可真能干,把小費的衣服洗這么干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