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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青便要乖巧許多,從張柏身上下來,小聲道:“娘,哥哥教我們讀了好多書!”
張柏過來接了楊氏手中的木盆,楊氏心里高興,嘴上卻嗔怪道:“大郎怎不在屋里休息,這兩潑猴又來鬧你。”
“不妨事,他們很聽話,倒是娘該多歇歇,這幾天雨水多,娘的痹癥是不是又犯了?”張柏擔憂地看著楊氏。
“唉,老毛病了,你明日去見孫夫子,記得去街上多買些東西,孫夫子待你好,咱可不能忘了。”
孫夫子是松南書院的夫子,十幾年前中了秀才,不知為何沒繼續考取功名,反而留在這小小的縣城辦了個書院。
張柏兩年前來松南書院讀書,孫夫子對他一直頗為看重,常常照顧他。
“兒子知道。”張柏點點頭,他早就想去看看夫子,不過前幾日夫子去蘇州了,昨日才回來。
同窗好友說,夫子是為女兒相看人家去了。
孫夫子膝下一兒一女,女兒喚作福娘,今年已十八了。
福娘早前定有一門娃娃親,誰知一年前男方派人來退還了信物,退了這樁婚事。
師娘去得早,夫子和兒女相伴,想必他很是操心獨女的婚姻大事。
福娘……
自從被退了婚,福娘再沒出過門,張柏也許久沒見過她了。
不知她是不是還在傷心呢?
記得上回見面,還是他送小昭回家,福娘站在門內,輕聲對他道謝,料峭的春日,她穿著一身粉色的羅衫,比那枝頭的桃花還嬌俏幾分。
他登時鬧了個大紅臉,一句話也說不出,匆忙逃走了。
張柏想的出神,楊氏卻自顧自地罵了起來。
“那王家真是狗眼看人低,不過是個主簿,真當自己是什么大官了,不愿意就算了,說些話真是比那大糞還臭!”
她看中了縣里王主簿家的姑娘,聽說那姑娘書讀的好,七歲就能吟詩作對了。她請了媒婆前去打聽,卻被王主簿家夫人給叉了出來,還說了好些難聽的話。
話里話外都是瞧不上張家的家世。
張家兩年前才從村里搬到城里,張得貴原只是個種田的,后來在縣里最大的糧鋪里做雜工,憑著一身蠻力,勉強能養活全家。
張柏這回中了秀才,縣老爺給了二十兩賞銀,張得貴本打算再湊點錢,在縣里買套小宅子,他們現在住的院子還是租的。
但楊氏不干,這銀子她要用來給大郎娶媳婦兒。
但那些家里有些底蘊的,嫌張家一窮二白,就算張柏中了秀才,但日后如何還難說呢,更何況他還有兩個未長成的弟弟,更是拖累。
楊氏氣得發抖,張柏卻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被人看輕也沒關系,“娘不必操心兒子的婚事,過兩年再說吧,眼下還是讀書要緊。”
下一場鄉試在兩年后,張柏想下場試一試,并不打算這時娶妻。
何況……他并不對自己的婚事有多少期待。
他又這樣說,楊氏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郎哪兒都好,就是這方面一點也沒開竅,張得貴十五歲時已經會翻墻偷看姑娘了,而大郎卻總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問他中意誰,他也不說。
楊氏怎么也想不明白,張得貴這樣的情種,怎么就生了塊木頭?
松南書院后宅,一輛青布馬車停在門前。
車夫撩開車簾,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童沖了出來,作勢要跳下車,卻被身后的中年男子一把拉住。
“小昭,不要亂跑,扶著你阿姐。”
孫進把幼子拎下來,孫昭一聽要扶阿姐,立馬乖乖地站在一邊。
孫進輕聲對車內道:“福娘小心些,別磕著頭。”
一只素白的小手伸了出來,輕輕打起簾子,隨后一張嬌艷的小臉探了出來。
少女兩彎柳葉眉下是一雙水光瀲滟的杏眼,挺翹的瓊鼻,唇不點而朱,一笑起來,唇邊兩個梨渦,蜜糖一般的甜。
福娘小心地提起裙邊下來,孫昭小人兒一個,卻急急伸了手想護著她。
“我們小昭真乖,阿姐給小昭做桂花糖好不好?”福娘摸摸弟弟的頭,牽著他往院子里走。
孫進打點好了車夫進來,兩姐弟正在屋內收拾東西。
這回自蘇州回來,帶了好些茶葉糕點,福娘心細,把好一些的挑了出來,預備以后送禮。
十八的姑娘,真真是朵嬌花,孫進不明白,福娘這般好,那秦家到底是哪里不滿意要退婚?
福娘自幼便乖巧,娘子生小昭時難產去了,那時他悲痛欲絕,整日渾渾噩噩,是年僅十歲的小福娘獨自撐住了這個家。
小昭可以說是她一手帶大的,平日里貓嫌狗厭的性子,在福娘面前便乖巧的像只貓崽,福娘去哪兒都要跟著。
這回去蘇州,說是去探親,其實是福娘舅母操心福娘的婚事,想幫她在蘇州相看相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