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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了一會兒,福娘要回去做飯了,她朝張柏行了個禮,便繞過他往前走去。
擦肩而過時,微風送來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氣,張柏目送她越走越遠,心里知道不應該,卻還是喊住了她。
“孫姑娘!”
福娘轉身,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在書院里辯論從來第一的張柏,口若懸河的少年郎,面對福娘,竟有些結巴起來。
“枇杷葉若是……若是煎水……加點川貝會更好。”
話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若是先生不答應,這便是他們此生最后一次見面了,他為什么要說這些廢話?
福娘一愣,忽然笑了起來,唇邊兩個梨渦若隱若現,而后她朝他輕聲道謝:“多謝張公子提醒。”
說完,她不再回頭,徑直朝孫家走去。
張柏站在原地,出神地看著她的身影漸漸遠去,心里像堆積著厚厚的冰雪,冷得徹底。
她回去之后,先生很有可能會告訴她今日他來過之事,她會怎么想呢?
多半會覺得不可思議吧?畢竟他從來都掩飾得很好,除了今日實在忍不住有些失禮,之前的每一次見面,他都刻意保持著距離。
可是他不是不喜歡她啊……
他其實,喜歡得快要發瘋了。
她會答應嗎?張柏忍不住去猜測她的回答,猜來猜去,越發覺得失落起來。
第9章 枇杷水  他從來都不把她當姐姐看。……
“大郎啊,孫夫子怎么說?”
張柏一回到家,楊氏便著急問道。
兒子的臉色無悲無喜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成了還是沒成,楊氏急得很。
“娘,先生說再想想,你別急。”張柏安慰道。
他自己心里也沒底,不敢在母親面前夸下海口。
想起什么,他囑咐道:“娘,先生沒點頭,咱們不要把這事兒傳出去了,不管成不成,我們都不能讓先生和孫姑娘難做。”
楊氏瞪了他一眼,“傻娃子,還要你說,你娘我是個到處碎嘴的人?還有你爹,一個鋸嘴葫蘆會出去亂說?”
楊氏這人雖然有些粗俗,但為人耿直,最不喜歡的就是背后嚼人舌根,作那起子長舌婦。
張柏點點頭,再不提說此事。
楊氏見他淡定的模樣,以為這事兒十有八九成了,晚上高興地做了一桌子菜,張玉和張青兩個小的樂瘋了,吮著油乎乎的手指道:“哥哥在家真好!”
張柏摸摸兩個弟弟的小腦袋,心里有些沉重,他娘這是誤會他的意思了。
這天夜里,張柏難得做了個夢。
夢里他回到了剛來松南書院的那陣子,整個書院里只有他一個鄉下小子,大家都看不起他。他那時也不敢和人爭吵,因為他還欠著先生束脩,若是在書院里違反了規矩,他怕被先生趕出去。
嘲笑、諷刺,甚至是拿小石子扔他,張柏都忍了下來,有人在他的書上潑水,他也沒去理論,而是默默把書晾干繼續用。
在書院里,他每回都努力考第一,時日久了,便有人發出了質疑的聲音,幾個人聚在一起,說他的第一來得不正當。
那是他第一次出口反駁,卻被那幾人嘲笑了一番,有人還故意往他的衣衫上灑了墨水。
那日放學后,他不敢回家,怕讓爹娘看見他身上的臟污而擔心,就一個人跑到書院門前那條小河,想把衣服上的墨點搓干凈。
清水自然洗不掉,他一雙手搓的通紅,只是洗掉了一些浮色,不免有些沮喪。
畢竟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受了委屈,也會難過,涼風習習,他坐在河邊狠狠哭了一回。
正難過時,一雙柳葉青的繡鞋停在他身旁,耳邊傳來了女子柔和的聲音。
“拿這個洗吧,搓的干凈些。”
張柏傻傻抬頭,嬌美的少女著一身淺碧色襦裙,俏生生立在他面前,不知看了他多久。
柳葉眉微微蹙起,漂亮的杏眼擔憂地看著他,她的手掌中躺著一塊烏黑的皂角,襯得她的手欺霜賽雪的白。
張柏愣了。
“不會用嗎?我教你吧。”少女在他旁邊蹲下,用皂角沾了河水,輕輕牽起張柏臟臟的衣角,揉搓了幾下,綿密的泡沫將墨汁吸走,露出了衣服本來的顏色。
夢境戛然而止,張柏睜開眼,對著帳子出神。
這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初見時他還很瘦小,福娘應該是將他當作了小孩,或許直到現在,她最多也就把他當小師弟。
她哪里會知道呢,他從來都不把她當姐姐看。
*
蒸籠里放上一只素白瓷碗,取一只雪梨洗凈去皮,挖空梨核,在中間澆上槐花蜜,溫火蒸半個時辰后,一道香甜鎮咳的蒸雪梨便可做成。
福娘添完火,又拿了一只陶罐出來,將枇杷葉去毛洗凈,剪碎放入罐中,蓋上之前,她猶豫了一下,找出了上回剩下的川貝放了進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