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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說好說!攤主立馬歡天喜地地笑起來,找了錢給他,把他要的那三盞燈拿竹竿子戳下來,高高興興地塞在他手里。
張柏把兩盞小狗花燈拿給張青和張玉,摸摸兩人的腦袋,正色道:“你們也讀了快一年書了,大哥想問問你們,花燈可以一人給你們買一盞,那若是換做其他不能買到的東西呢?難道也要爭個頭破血流嗎?”
他很少在兩個弟弟面前如此嚴肅過,張青和張玉剛才還一臉笑意,聽了他的話,都低下了頭,一臉羞愧的模樣。
楊氏心驚不已,她才發現,對于這兩個小的,她花的心思實在太少了,總以為兩兄弟吵兩句嘴打打架都是小事,晚上鉆一個被窩里睡一覺就好了。可張柏今日這一說,她才驚覺,這兩個小孩都太獨了。
若是長久這樣下去,可不是件好事!
幸好大郎發現了問題,楊氏捂著心口慶幸地想。
張柏教導了兩個弟弟,轉身把手中的兔兒燈塞在福娘手中,他記得呢,福娘屬兔。
福娘朝他甜甜一笑,兩個梨渦里裝著最甜的蜜。
張家是其樂融融,而幾條街外的沈府,卻是一派冷清。
就算是過節,沈府也沒做任何喜慶的裝飾,沈清獨坐在花廳里,面前的桌上滿滿當當擺滿了菜,可全都涼透了,如意在他幾步外謹慎地低著頭,不敢出聲。
“老夫人為何不來吃飯?”沈清為自己倒了一杯清酒,冷聲詢問。
如意聲音都打著顫,哆嗦著回道:“回……回少爺,老夫人說……說今日是一位朋友的祭日,不……不好慶祝。”
沈清一口飲盡杯中酒水,冷哼一聲,“那老夫人現在在何處?”
如意低聲回道:“在祠堂。”
祠堂……沈清重重放下酒杯,看了眼桌上冷透后凝結了油花的飯菜,自嘲一笑,隨后大步離開,往祠堂的方向去了。
穿過庭院時,他不經意間抬頭看見天上一輪如玉盤一般的圓月,皎潔的月光灑在他腳下,他一動,自己的影子就破碎了。
月團圓,人團圓,他想起今早張柏送給他的那盒糕點,說讓他帶回家和家人一起品嘗,沈清被他眼里地幸福感染,也期待回家后能和娘一起好好吃一頓飯,他吩咐廚房做了一大桌子菜,卻不能將他娘請出來。
臨近祠堂,他刻意放輕了腳步。
祠堂的門翕開一條一指來寬的縫,能看見里頭格外昏暗,只點著蠟燭,燭光忽閃,將他娘的影子映在窗紙上。
他聽見她在低聲說些什么,仔細一看,她懷里緊緊抱著個牌位,滿臉清淚。
不會是想起他爹了吧?沈清擔心她過于難過,會傷了身子,幾番猶豫之下,他還是忍不住推了門,喊了她一聲。
沈夫人驚恐地轉過身,牌位從她懷里掉出來,而她的嘴里卻還沒停下,仍在念叨著。而借著月光,沈清也看清了。
她懷里抱的根本不是他爹的牌位,而是那座長年放在他家祭臺正中間的——沒有名姓的牌位。
他也聽清了她在念叨什么。
她一直重復的就是兩個字:報仇。
沈清的心一瞬間跌落到冰窟里,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
第58章 雨打竹  少年郎頭一次心動,卻是在這樣……
夜已深, 御書房仍舊燈火通明,皇帝坐在桌案前,支著額頭, 黑著臉將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
“混賬!”他忍不住罵出聲, 胸口不住起伏,天子發怒,御書房中的一眾宮人嚇得跪倒一片, 大太監趙林山膝行幾步, 將奏折撿起,低頭雙手奉上, “皇上息怒。”
皇帝又摔了一只白玉茶盞, 心里的怒火才算是平息了幾分,自皇后去世后, 他便修習道法,講究平心靜氣,清凈無欲,此刻他深吸幾口氣, 慢慢緩和了情緒。
“起來吧。”他淡淡道,眾人顫巍巍起身,趙林山使了個眼色, 便都低著頭悄聲退下了。
“這蘇烈幾次三番上折子,生怕朕不讓貴妃當皇后, 還說什么邊疆危急,自己卻年老力衰,這是拿兵權在威脅朕呢?”皇帝冷笑。
蘇烈是當今鎮武大將軍的名諱,大將軍也是蘇貴妃的父親。
當今兵權三分,皇帝、蘇大將軍、陳國公各持有一枚虎符, 然而自陳皇后薨逝后,國公爺傷心不已,不愿再參與朝廷爭斗,遠赴邊疆駐扎,只每年年底進京述職,所以,如今其實就是皇帝與蘇大將軍在對抗。
皇帝早想收回蘇烈手中的虎符,可蘇烈性子表面上狂放不羈,實則小心謹慎,從來不落下一點把柄,蘇貴妃如今又是暫理后宮,雖沒有子嗣,可素有賢名,若想從她入手,也是艱難。
趙林山剛才撿起奏折時偷偷瞥了一眼,是蘇大將軍的折子,內容仍然是求立皇后。
他是從小就跟著皇帝的,忠貞不二,此刻也是極為心疼主子,蘇家野心太大,他聽說蘇貴妃正有意過繼三皇子,她不能生養,便把主意打到了別人身上。
“皇上乃是真龍天子,上天自會庇佑,奸佞小人遇見了您,自會顯出原形,還請皇上放寬心。”趙林山給皇帝換了一杯熱茶,輕聲勸慰。
皇帝揉了揉額角,心里卻在想,若他真能得上天庇佑,為何他的梓潼和皇兒不能活下來?
那一個電閃雷鳴的夜晚,已然成了他的噩夢,在夢中他一次次地失去愛人和孩子,重復經歷著當年的痛苦。
這么多年他幾乎不曾再踏足后宮,唯一一次是喝醉后,寵幸了一個與梓潼生得有幾分相似的宮女,只那一次,那宮女卻懷上了身孕,生下了三皇子。
他不喜這個孩子,便將他交給了太后撫養,誰知貴妃竟然想把三皇子過繼到她宮中,這是想做什么?是覺得自己封后無望,給自己準備后路了?
皇帝不信當年皇后生產之事純粹是意外,這么些年,他一直在追查真相,順著太醫令徐家,已經查出了一些線索,不過還不足以定蘇家的罪。
蘇家勢大,哪怕他是天子也得顧忌幾分,若沒有確鑿的證據,只能裝作不知,繼續維持表面上的和平。
等他查清了真相,那些害了梓潼和皇兒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翊坤宮中,蘇貴妃正要入睡,身旁的宮女蓉青掀起簾子進來,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蘇貴妃眉目間瞬間染上寒意,冷冷道:“父親到底在著急什么?不是讓他不要再惹皇上動氣了嗎?”
蓉青小聲道:“奴婢聽說,將軍想把三小姐也送進宮,前兒特意請了宮里的嬤嬤去教她規矩呢。”
“什么?”蘇貴妃驚訝地從榻上直起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