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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被她尖酸刻薄的語氣嚇住,沒敢再搭話。
小梅卻仍是自顧自地在抱怨,她從前是個穩(wěn)重的性子,但這兩年多來越發(fā)沉不住氣了, 原因無他,老夫人中風后脾氣越發(fā)古怪,動不動就打罵下人, 她伺候不下去了。
她瞥了眼小蘭一片紅腫的右手背,心里一股無名火亂竄, 兩人剛?cè)ソo老夫人喂藥,大夫說老夫人每天都得靠這藥吊著命,可老夫人推翻了藥碗,還有些燙的湯藥便盡數(shù)灑在小蘭手上。
老夫人瞪著她們,眼神像是要吃人, 把小蘭嚇得瑟瑟發(fā)抖,這下好了,藥也只能回去重新煎了,小梅便拉著小蘭出來了。
自打大少爺被挪去了莊子里,老夫人是越發(fā)瘋癲了,這幾日小梅看她臉上總帶著青黑,心里大喊不妙,說句大不敬的話,她二姥姥死前就是這樣的臉色。
老夫人若是死了,她們這些下人,又會被老爺賣去哪里呢?
小梅心中難免有些悲傷,她也不是不想離開,老爺和大少爺在京城差不多算是定居了,只過年時回湖州一趟,老爺還新得了三少爺,大家都在說呢,只等老夫人一咽氣,老爺就會把所有的產(chǎn)業(yè)都挪到京城去,再不回來了。
她想走,可老夫人從前對她不錯,這府中仆從走的走散的散,若她也離開了,那老夫人可怎么辦呢?
小梅長嘆一口氣,對小蘭說,“算了,咱也快些去把藥煎好,一會兒老夫人就要就寢了。”
小蘭點點頭,跟上她的腳步。
正房外,昔日秦老夫人精心打理的花草已經(jīng)枯萎,只剩下干枯的枝丫,也沒人來清理,昏暗的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蒼涼。
沈三仔細看了看四周,并沒有人走動,只有一兩只野貓,他迅速從屋頂上一躍而下,房門輕掩著,他一個閃身就進去了。
屋里也有些昏暗,沒有下人伺候,透過珠簾,依稀能看見架子床上仰面躺著一個人,沈三暗自嘀咕道:這應(yīng)該就是那壯漢說的秦家老夫人了吧?
他輕輕撩起簾子,室內(nèi)一股陳舊腐朽的味道迎面而來,沈三皺了皺眉,掩著口鼻輕聲走到秦老夫人床前。
秦老夫人果真如外界傳言一般,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口眼歪斜,嘴角不住地留著涎水,眼睛似睜非睜,沈三心道,她怕是活不長久了。
沈三先在屋里搜尋了一圈,沒發(fā)現(xiàn)什么有價值的東西,再回到秦老夫人床前,摸索著她床上是否有什么暗格。
他不確定秦老夫人是否會知道些什么,不過他打聽過了,孫秦兩家是舊交,若真如主子所說,孫夫人就是徐太醫(yī)的女兒,那么不管隱藏的再好,也總是會留下些蛛絲馬跡的。
沈三摸遍了床邊每一寸地方,都沒找到暗格,沈老夫人身上不時傳來腐臭的氣息,沈三被熏得睜不開眼,調(diào)整呼吸繼續(xù)往她枕頭下摸索。
結(jié)果他在枕頭邊摸到了一個上鎖的小匣子!
除非是特別重要的東西才會放在枕頭邊上,且這匣子是被藏在角落里,拿一塊枕巾蓋著,若是不注意還真不容易看見。沈三心頭一喜,正到處找著鑰匙,低頭一看,一雙渾濁的眼正瞪得大大的盯著他。
“唔!”秦老夫人一醒過來就被面前的黑衣男子給嚇到,她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聲音,想喊人來,沈三也被他嚇了一跳,沒有多想,拿起一旁的枕頭捂住了她的嘴。
秦老夫人劇烈地掙扎起來,她手腳都不能動,只有胸口不住起伏,沒多久就暈了過去。
沈三見她消停了,也怕待會兒那兩個小丫鬟再回來,于是加快了速度,最后在老夫人脖子上找著一把精巧的銀鑰匙。
小心地把鑰匙捅進鎖眼,“咔噠”一聲,鎖開了!
匣子里裝的是一盒子的書信,沈三迅速拿起來看了看,都是當年秦老夫人和孫夫人的書信往來,沈三正想仔細看看,屋外卻傳來了腳步聲,他連忙把床鋪整理了一番,翻窗逃跑了。
小梅端著藥進來,看見窗戶開著,皺眉對小蘭道:“老夫人吹不得風,怎么把窗戶打開了,快些去關(guān)上!”
這新來的確實侍候的不太盡心。
小蘭一臉委屈地走過去,“不是我開的呀……”
小梅掀起簾子進去,見老夫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眼睛也閉著,嚇了一跳,忙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見還有氣,一顆心才落了地。
“老夫人,老夫人,醒醒,醒醒,吃藥了。”小梅大聲喊了兩聲,見老夫人沒有動靜,無奈地讓小蘭去把茶爐搬進來,把藥溫著,等待老夫人醒來。
沈三帶著匣子趕回京城,另一頭,孫進父子倆也到了張家。
福娘早給他們租了宅子,說來也巧,她正愁著爹和弟弟來了住哪里,楊氏出去打聽了一圈,便樂呵呵地回來告訴她,劉老翁家隔壁那戶人家要搬走了,也正想把宅子租出去呢。
孫進不肯花她的錢,早寄了銀子來,拜托張柏給他找間宅子,只要能住人就好,也不講就什么,沒想到還有這種緣分,能和張家住在一條胡同里。
把行李收拾好后,孫進就帶著小昭去了張家。
張得貴熱情地把孫家父子倆迎進了門,打量著孫進,高興道:“親家,咱們也許久未見了,你還是一點沒老呀!”
孫進模樣生得周正,年輕時就是玉樹臨風的少年郎,老了也是個俊俏老頭,這兩年他留了胡子,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哪有,我這頭發(fā)都白了一半了,親家你也是越活越年輕了!”孫進笑瞇瞇地說,他發(fā)現(xiàn)張得貴比以前會說話了,許是在鋪子里接客被練出來的。
張得貴把孫進父子倆帶到了正廳,楊氏和他見了禮,笑著給了小昭一個錦鯉荷包,里頭沉甸甸的裝著碎銀子和銅板,楊氏笑道:“這是福娘的弟弟吧?和我家那兩個小的差不多大呢。”
她讓小昭去后院找張玉和張青玩,小昭挺著小胸脯搖了搖頭,“謝謝大娘,我想在這里等阿姐。”
他今年就滿十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只想著玩呢?
楊氏直夸他懂事,笑道:“不急不急,你阿姐馬上就出來了。”
話音剛落,兩人便從外頭進來了,正是張柏和福娘。
“爹……”福娘顫著聲喊,孫進一驚,差點以為自己在做夢,緩緩轉(zhuǎn)身,便看見了自己想念許久的女兒。
“福娘!”孫進紅了眼眶,吸吸鼻子,聲音已經(jīng)哽咽了。
他仔細地打量著自己的掌上明珠,見她身上穿著一件桃粉色的小襖,下面是白挑線裙子,雖已做了母親,可眼神依舊如從前一般清亮澄澈,看得出,她在張家過得很好。
“小婿拜見岳父——”張柏上前兩步瞧孫進作揖,神色恭敬。
孫進又把目光移向張柏,他穿著一件竹青長袍,面容依舊俊朗,孫進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變得比從前更加從容了,舉手投足間,很有幾分謙謙君子的風度,這官場還真是養(yǎng)人啊!
他為張柏感到驕傲,一來,這是他教出來的學(xué)生,二來,他們是翁婿,關(guān)系更加親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