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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音池站在墓前,任由雨下大的雨澆透她的頭發、肩膀和整片背部。
她整個人就像剛從河里撈出來,狼狽不堪,裙擺一片泥濘,高跟鞋脫在一邊,赤腳踩在地上。
她一直挺拔的背脊屈下了一個輕微的弧度,她睜著眼,一瞬不瞬盯著上面的那張照片,嘴里一遍遍地重復說著。
對不起。
世界中只剩下雨聲。
和洗不凈的臟污。
可雨聲卻又被隔絕開了。
宋音池恍惚轉過頭,發現佟喃正將一把黑傘撐在她的頭頂。
雨水從傘檐滴落,墜在佟喃的肩上,可她只專心地看向宋音池。
眉眼溫軟,濃得化不開的關懷。
佟喃動了動唇,想要說什么,卻什么也沒說。
只是抬起一只手,輕輕地,拍了拍宋音池的肩膀。
不重的力道,卻又有著堅定的力量。
宋音池驀地緊緊抱住了佟喃,兩只胳膊環在佟喃的腰間,裸.露的蝴蝶骨濕漉漉的,微微顫抖著。
仿佛負重前行,振翅而飛的蝴蝶。
作者有話要說: 江鶴:呦呵,你們兩個啊。(笑容逐漸)
佟喃:我們什么也咩有!(滿臉通紅)
宋音池:老師!(眼看老婆害羞了,小宋看不下去了,及時上去救場。)
第42章
雨淅淅瀝瀝的下, 砸在樹葉上,壓彎了樹杈,墜到地上, 迸濺開, 像透明又易碎的玻璃花。
佟喃撐著傘,一手牽住出神的宋音池,慢慢地往停車場走。
直至坐上車, 宋音池仍舊沒回過神。佟喃抽了幾張紙巾塞進她手心,傾身過去替她把安全帶扣上。
見宋音池呆坐在那, 像靈魂出竅的精致人偶, 肌膚蒼白,薄唇近乎失了血色, 佟喃一下就想到了翻糖蛋糕上的那幾個Q版人偶。一樣白的肌膚, 但宋音池臉上甚至沒它們那么鮮活的神情。
佟喃心抽疼了一下, 呼吸不過來似的, 垂下長睫, 輕輕用紙巾拭去宋音池衣服上的水滴。
宋音池垂下頭, 呆呆地看著手里的一團紙,發梢的水珠滴落下來, 將紙打濕。她把紙攥成了皺巴巴的一團,半晌后, 緩緩出聲,連語氣也是濕噠噠的。
佟喃。她喚了聲佟喃的名字。
佟喃替她擦拭的動作一頓, 緩了緩神,問道:嗯?
我宋音池剛吐出一個字便沉默了。
佟喃靜靜地看著她,眉眼恬淡,眼神跟靜謐的明月似的, 等宋音池平復好心情,主動張口。
我從小是在奶奶身邊長大的,一直到十歲,我從來沒有享受過同齡人的那種快樂,做什么事都有至親至愛的人的陪伴。上下學有父母接送,禮拜日能去游樂園,這些我都沒享受過。
十一歲,我展露出學習小提琴的天賦,母親便把我接去她身邊,我以為我也可以擁有一個正常的溫暖的家了。但后來的我,假期上培訓班,讀全日制小學和初中。
我最高興的事情竟然是拿了獎回家,母親會朝我微笑。你知道么,那對我而言竟然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了。我現在想起來,覺得自己當時真傻。我就是一個被父母拿來和他人炫耀的工具罷了。
宋音池苦澀地笑笑。
佟喃握住了她的四指,微微用力,清亮的眼眸里盛滿關懷,看向宋音池,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么也沒說。
宋音池輕輕吸口氣,和佟喃對上視線,所以我很羨慕你,從高中時第一次見到你就是。我不明白,一個人身上怎么會有這么大的能量,隨時對各種人和事物都抱有百分之一百的熱情。
宋音池想起第一次見到佟喃的情形,唇淺淺彎了下。
少女從三樓的窗戶里探出腦袋,明媚的陽光落在她柔軟的發絲上,仿佛織出了一張十二星座的網。
其實我一直沒什么朋友,你主動來和我接觸,我當時還是有點兒緊張的。宋音池低聲道,佟喃,我記得你有和我說過,以后要成為世界上最厲害的設計師。所以我想啊,那我也要努力,我要努力成為很厲害、很厲害的小提琴家。那樣,縱然你眼前的風景再美再多,你也能看見我。
我努力前行,可你呢,今天的你為什么停留在原地了?宋音池突然問佟喃,眼神里藏著點可憐的失落。
她著實有些不明白,為什么佟喃就甘愿在公司當一個小小的職員,去參加設計大賽也用上了化名。佟喃以前和她描繪過的夢想呢,都放棄追逐了嗎?
你為什么停留在原地了?
聽到宋音池這樣問,佟喃一怔。
人都是會變的,高中的她確實充滿了銳氣,但隨著母親一次次的不贊成和打擊,她逐漸收斂了鋒芒,讓畫作蒙塵。她聽過的最多的一句話便是,你作為一個Omega,和Alpha相比,注定不行。
即便佟喃用化名和□□明了自己可以。
可在得獎時,主辦方知道她是一個Omega后,伴隨而來的輕視眼神,徹底地將她打擊到了。
Omega天生弱于Alpha,方方面面,而她要成為青年設計師中最厲害的,那一定是異想天開。
但宋音池做到了啊。
她也是個方方面面弱于Alpha的Omega。
宋音池又道:但我現在明白了,其實你開心比什么都重要。哪怕你遺忘了以前的夢想,哪怕我的追逐沒了意義,但見到你開心,我也挺滿足的。
佟喃沒料到宋音池會這樣說,整個人都懵了,這種氣餒的話比直接罵她、笑話她更讓她來的難受。
不是的,佟喃想要解釋些什么,卻又覺得自己沒資格說話,只干巴巴地說道,你衣服都濕透了,我們快回家吧。
她還想關心一下宋音池的,下了大雨,別一個人跑出來,但宋音池扭過臉龐,看向車窗外蒙蒙雨幕,沒有搭理她的意思,便也截住話音。
一個小時后。
車停進酒店的地下車庫里。
佟喃熄了火,偏過頭卻發現宋音池已經睡著了。
她雙眸緊閉,長睫扇下一層陰影,睡得卻不大安穩,眉心緊蹙,嘴里念念有詞。
佟喃仔細看了看,發現她蒼白的臉上有兩團不正常的紅暈。
抬手往宋音池額心一碰。
很燙,發燒了。
佟喃連忙下車,繞去副駕駛打開門。剛俯身替宋音池咔噠一下解開安全帶,對方滾燙的臉龐沾著一層薄薄的水汽,靠過來,埋進她的頸窩中,依賴地蹭了蹭。
佟喃被刺激得渾身一顫,蜷了蜷指尖,兩指扯住宋音池衣擺,深呼吸兩口,鎮定下來。
她拍拍宋音池的側頰,柔聲道:醒醒?
唔宋音池難受地動了下,灼熱濕潤的唇貼上佟喃微涼的側頸,便不愿再動了。
發絲冰冰涼涼,像淋了雨的大型毛絨動物,向著她無底線撒嬌。
佟喃嘆了口氣,拿她沒辦法,只好把將宋音池背在了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