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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呂尚書從袖子里抽出一張渠縣的地圖展開,上面有用筆畫出來的三個圈,連起來正好是個等腰三角形。
工部尚書捻了捻胡子,“只要在這三個地方都修建一個塘堰,渠縣所有的農田就都可以灌溉到,不說三月,三年也不愁!”
“甚好。”安臨定睛一看,滿意地笑了。
這叫什么?
這就叫官員的主觀能動性。
誰說為了績效加班的就不算有效內卷?
其他臣子看到他們陛下滿意欣賞的表情,又看了看工部尚書早就準備好的地圖,心中不禁對有效內卷有了新的認知。
幾日后,農署派往各地的勸農官們,帶著第一批大量制作出來的筒車和曲轅犁出發了——當然這些都是需要用驢車運到地方之后組裝起來的,不可能說勸農官一邊推著曲轅犁,一邊扛著筒車就出發了吧。
……
近些日子,良鄉縣的縣令有些發愁,愁得那張福相的臉滿是汗。
可能主要還是熱的。
這天氣不僅人熱,這地也熱,明明下的雨也不少,可是下了之后沒多久就干了,最近這段時間附近村子天天都會來個村長說田里水供不上,讓他拿主意。
可是他也不能憑空生出水來啊,今天帶著縣衙的衙役去那個村子看看,幫村民們挖了幾條渠道引水過來,明天又要去另一個村子挖,現在他一個縣長都快成了挖渠道熟練工了,身上的肉都掉了不知道多少斤。
今天縣令來縣衙早,各個村子的村長還沒來,縣令早上剛吃完一碗熱的臊子面,過了早上那個點天氣熱起來后,又感覺胃里膩得慌,灌了好幾口水才把味道給壓下去。
“周縣丞啊,咱們到今天已經去過幾個村子了?”
“縣令,七個了。”被叫做周縣丞的周伯康頭也沒抬地回答道,一手執筆伏在案桌上在冊子上書寫記錄著什么。
“七個……”縣令掰著手指數了數,“那今天來的應該是塔頭村了,離縣城有點遠啊,等會兒讓大家伙兒出發前都買點炊餅揣著餓了吃吧。”
周伯康這下沒有接話,筆尖在冊子上停留了一會兒,暫且記下一個‘塔頭村’。
但是今天,不管是縣令還是縣丞,或是縣衙別的什么人,都沒有想到今天先來的并不是各村的村長,而是從瓊安來的勸農官。
縣令對勸農官的到來心情還挺復雜的,有時候是希望他們來又不希望他們來。
因為前些年勸農官每次來,都是什么都不說先拿出幾袋種子來,說是農署新培育的良種,讓他安排下去在良鄉縣的農田里種上,完了還要讓他們記下良種的生長情況和收獲率。
但問題是勸農官種子是拿來了,勸農民去種新種子的事還是得他們良鄉縣衙去干。
人家農民原本的種子種得好好的,能有幾個人愿意貿然嘗試新種?
沒有抗天災能力,整年都靠著地里那點東西過活的農民們,大多是沒有那種勇于嘗試的新良種的,最后推銷不出去的良種,就只能在縣衙的官田里種下去,盈虧自負。
不過縣令還是迎了出去,去迎接從瓊安遠道而來的勸農官。
這次來的勸農官跟前幾年來的不是同一個人,換了個年輕許多的,到了縣衙門口后那年輕的勸農官沒等他們搭把手,自己就把驢車上成堆的木頭制品給卸了下來,身上汗涔涔的,笑容爽朗。
“這些東西是?”縣令往地上那堆木頭上看了一眼。
“我等奉陛下之命推廣新農具。”勸農官說著撫摸了一下光滑的木頭,“這里面有兩種農具,一種是用于耕種的簡便犁具,一種則是用于灌溉的筒車——聽說良鄉的農田分布在灌溉一事上十分不便?”
“啊,是的。”縣令愣愣地說,“良鄉水源比農田的地勢要低,除了本身就有河流湖泊流經的村子,其他農田想要灌溉到田里,挖了渠道之后還要農民自己去把水挑上去倒到水渠里。”
那個勸農官聽著聽著也有些憂慮,不過很快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不用擔心,這個筒車正好是可以應對這種情況的!”
縣丞也往地上那堆木制品上看過去,“這些東西?真的能用嗎?”
“當然了。”勸農官說,“不過時間緊急,瓊安那邊來不及制作更多的筒車和曲轅犁了,我這次出來每一樣都只帶了一件,還需要良鄉這邊組織工匠大量制造才能解決良鄉的灌溉問題,縣令你看……”
被喊道的縣令心里微微一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這靠不靠譜啊?
還得縣衙組織工匠,縣衙其實也挺拮據的,一下子組織這么大一批工匠制造新玩意兒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了,要是最后沒用砸手里,接下來好幾個月的俸祿都發不起了。
縣令正想委婉表示先看看效果,話還才剛開了個頭,縣衙大門口就有一個拄著拐杖的老頭晃晃悠悠地走進來,人未到聲先到,“縣令大人!我們村的田里水要供不上了,您來幫我們看看吧?”
縣令被這么一打斷,一下子就忘了自己要說啥,下意識地往縣衙門口看過去。
塔頭村的村長,到了。
這時候周伯康周縣丞腦子轉的比縣令還要快一點,看到塔頭村村長顫顫巍巍地走進來,想到前幾天他一個文職也要不得不扛著鋤頭幫忙挖渠道的辛苦日子,又看看明顯對突然到來的塔頭村村長的話有點感興趣的勸農官,就說,“既然這樣,農官大人不如與我們一起往塔頭村走一趟,也正好可以試試這兩種新農具,你意下如何?”
“啊?我沒問題。”勸農官想了想,禮貌地問過縣令,“王縣令,我可以一同前去嗎?”
“當然,當然!”
得到回答的年輕勸農官又把已經搬下來的筒車和曲轅犁零件搬回到驢車上,和縣令縣丞一起前往塔頭村。
等到了塔頭村之后,王縣令才發現塔頭村農田的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更嚴重一點。
比起前面幾天找縣衙幫忙挖渠道的村子,塔頭村不同的是他們早先就已經挖好了渠道,但是塔頭村距離水源實在是太遠了點,就算挖了水渠也只是讓土壤微微濕潤,水田里的水都是靠人力一桶一桶抬上來的,基本上農人的一天也就能人力澆灌兩畝不到的農田,如果家里人口勞動力多一點,才有可能多照顧到幾畝。
“今年的水低了不少啊。”縣令觀察完之后嘆了口氣。
“是啊。”塔頭村村長憂慮地說,“這天要是再熱點,打水的速度都要趕不上水沒的速度了,我們也試過蓄雨水,但是用不了太久。”
“這里的坡太斜了,雨水要是充足不顯,但是一旦水低了就容易斷流啊。”勸農官順著農田走出了好幾畝地,看完情況后問,“有試過從最邊上矮點的農田那邊挖渠引水嗎?”
縣令不禁側目了一下。
看來這次來的這個勸農官,倒是真跟上一個不一樣,是個真懂種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