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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母那個叫心疼啊,拉住方沉舟的手戚戚然問,“你就這么想出海嗎?非要出海嗎?”
不去就不行嗎?
方沉舟心里一頓,浮現出歉疚,反握住母親的手,“那娘能不能就當我是像舅舅那樣,去建功立業去了呢?”
她所說的舅舅在十來年前征兵時參了軍,前幾年活著回來也有了一個軍職。在方沉舟看來,她出海遠航與參軍入伍其實沒有什么區別,都是要離家許久,都是有生命危險。
“若是不能出海,你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方母又問。
這是從她肚子里爬出來的女兒,她怎么會不知道方沉舟這‘病’是為了什么,但這虛弱下去的模樣卻是真真切切的,方母不知道女兒是怎么弄成這樣,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該吃的藥,心里又氣又擔憂,更多的還是無奈。
“多吃幾天藥興許就好了。”方沉舟搖頭。
“……別吃了。”方母抓緊了她的手,最終還是無奈地開了口,“別亂吃藥,你想去……就去吧,娘不攔著你了,你這孩子怎么就這么倔啊!”
“真的?!”方沉舟的眼睛一下子有了高光。
“我和你爹要是一直不同意,你是不是就真的要死給我們看了?”方母擰了她一把。
方沉舟貼著方母的手撒嬌,“怎么會呢,我這不是真的很難過很難過才會這樣的嘛,娘你最好了,那爹那邊……”
“好好去給他道個歉,再哄一哄吧。”
“好,我去去就來!”方沉舟原地蹦了兩下,一改先前‘郁結于心’的病弱樣子,臉色還是蒼白著,眼睛已經恢復了以往的神采,迫不及待地就往她爹離開的方向追過去,留在原地的方母哀愁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看著她跑走的樣子。
方沉舟怎么會輸呢,她賭的是她爹娘對她的心軟和愛,就像以前那無數次的爭吵一樣,最后總會為她退一步的。
這邊哄好了爹娘爭取到出海機會的方沉舟,在成功的當天就興沖沖地傳了消息給易銀瑤那方。
這時候易銀瑤已經回云州府了,留下身邊親近的人在云水城操持管理幾個造船坊,收到消息也回了近日就可啟航出海的話回去,說服了父母的第二天,方沉舟就開始收拾出海的行李了。
“你就打算這么出海?”方父見她這么興沖沖收拾的樣子,又是一頓氣,不過看在方沉舟明天就要離家出海的份上,這次倒是并沒有拂袖而去,而是冷著臉,“韓家兄弟和老孫都是航船的一把好手,他們答應跟你一起出海,多聽聽老把式的話。”
“我能把孫伯也帶上?”這對于方沉舟來說就完全是意外之喜了,臉上立刻揚起乖覺的笑容,“謝謝爹,爹你真好~”
方父哼了一聲,陰陽怪氣道:“我不是你爹,你才是爹。”
在啟航的當天,那大船停在泛江邊,要從泛江入海,方家父母來送別方沉舟,除此之外方沉舟的小伙伴小弟們知道她要出海遠航了,也都新奇地跑來送別,周羌是最后一個到的,到的時候那大船都快要啟航了,方沉舟看到他來,笑著說,“我還以為你睡過頭不來送我了……怎么帶著個包,是給我路上吃的點心嗎?”
提著個包的周羌:“……”
“什么點心,你可長點心吧。”
“哦,不是給我的啊……”方沉舟失望。
周羌看了她一眼,“反正我也沒事干,跟你一起出海吧,好歹我家也是正規水師出來的,總不會添亂,能照應一下。”
“不至于吧,我又不是沒斷奶的小孩。”方沉舟以為周羌是開玩笑,笑了幾聲后發現他好像不是在說笑的樣子,笑聲漸漸落下來,疑惑道,“你爹娘能同意?”
“你爹娘不也同意了么。”周羌隨口說,向大船走過去,走到上船的板子前,方沉舟突然把那板子拖回去,“你站住。”
周羌停住。
方沉舟個自己都很胡來的人,擰眉不贊同地看著周羌,“得了,我把你拐跑,你爹娘不得罵死我。”
“出海是我的理想,又不是你的理想,你跟過來干什么?我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做下的決定,不管結果怎么樣、會不會死在海上,我都能對自己負責,你能嗎?”
周羌啞口無言。
“好了好了,都回去吧,順利的話過兩年我就能回來了,到時候見。”方沉舟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是一時興起,讓船夫開始發船,站在船頭跟小伙伴揮手告別。
大船駛向遠處,留在岸邊的人三三兩兩離開,方家父母聽到剛剛女兒和周羌的全程對話,方父過來拍拍周羌的肩膀打算說兩句,卻見周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后神色有些許變化,禮貌地與方家父母說了幾句,說有什么事可以叫他,就轉身回家了。
方父方母對視一眼,“……周羌這小子還不錯,要不是沉舟非要出海說不準也能……”
“行了,現在說這個也沒什么用了。”
……
周羌回去的時候和匆匆出來找他的自家父母撞了個正著,他父母看到他的包袱對他好一頓說,周羌神色困頓疲懶,把包袱丟回去后回答了幾句‘沒走’‘就去送別’‘知道了’。
之后的一段時間里,周羌的生活跟以前并沒有什么不同,依舊是整日懶洋洋的,得過且過,混吃等死,但是少了一個方沉舟,沒了這個維系,周羌就沒有興趣和那些往常跟在方沉舟身后的小弟們來往了,去哪兒都是獨自來去的。
這種孤獨,他在此前人生的十八年中從未感受過,仿佛從有記憶開始,就有個方沉舟在身旁了。而現在,只剩下周羌一個人還留在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中,感覺自己像是被拋在了原地。
方沉舟離開那天說的那句“出海是我的理想,又不是你的理想”在他心中停留了許久,反復咀嚼。
出海是方沉舟的理想,那他的理想是什么呢?
……他沒有理想。
這就更難過了,他不想被落下太遠,他不想以后方沉舟回來了,功成名就回來時,他還是云水城里一個無所事事的閑人。
所以在一月后的某天,他聽到他爹和他娘在家里偶然說起朝廷想重新組建泛江水師,發了水師征兵令時,周羌突然開口:“這個征兵令到云水城了嗎?”
“過幾天就到了,不過阿羌你問這個做什么?”
周羌說:“我想去試試。”
他爹疑惑:“你以前不是從來沒有打算過參軍的嗎?我之前帶你練水戰你都推三阻四的。”
周羌他家往上數幾代,就是以前宣朝那只威名遠揚的最強水師,后來被拆分的那一只,在駐守泛江時就在這邊安了家,也算是落地生根了,跟方沉舟家一樣也算是祖傳的了,只不過周羌他們家是正規水師出身,方沉舟她們家,嗯……就是那種單干干航運走私的。
“現在打算了。”周羌平靜回答,耷拉著眼皮依舊是一副倦懶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