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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笙表情復雜,見衙役都出去周圍沒人,才敢小聲問,“你都隱姓埋名了,怎么還敢這么光明正大叫出你的化鯤啊?就不怕被人發現你的身份嗎?”
白逐風淡定得很,面具下傳出一聲輕笑,“所有人都知道化鯤是白逐風送給紀姑娘的賠禮,現在負責給諦聽送信,跟我睚眥有什么關系?”
李笙露出了近似[地鐵,老人,手機.jpg]的表情,“……玩得真花。”
算了,玩得花也不關他的事,李神探在這件事上決定當一個瞎子,當一個聾子,當一個啞巴,總之就是不當神探,他很快收起臉上的表情,對白逐風說,“副指揮使,那這件案子就多勞你幫忙了。”
……
既然要想辦法接近奉國使者團尋找線索,那首先就是要知道奉國使者團的核心人員——那位奉國三皇子在哪里。
從白諦聽那得到的消息來看,在這關頭那奉國三皇子竟然沒有老老實實待在持御的莊子里,而是帶著人大大方方地出來在瓊安到處逛呢。
而且似乎對民學很感興趣的樣子,民學在上課期間不讓無關人員進入,他就帶著人到瓊安平日里文人聚集最多的地方,也就是薈萃樓喝茶。
李笙沒有貿然接近,扒拉出他還沒有成為神探前的那學子長衫,混在一群文士之間坐在角落處喝茶,一邊不著痕跡地打量那位膽敢在獻禮時搞事的奉國三皇子,就見他饒有興趣地盯著樓中一桌討論得十分激烈的文士,對聽懂他們的話并無障礙,而他那優越的異國樣貌也同樣在薈萃樓中吸引了很多視線,連帶著讓人對他身邊的人也多了幾分關注。
李笙注意到三皇子身邊帶的人,除了兩個明顯是奉國人的之外,還有一個人,看起來就是宣國人的樣貌,垂眸安靜地坐在那里喝茶,對薈萃樓中的熱鬧與討論無動于衷,眼睛抬也沒抬過。
而且這人……還有點眼熟。
李笙正想著在哪里見過這個人,腦子中忽然閃過一道閃電,很快想起了自己為什么會覺得這個人眼熟了。
因為這個人,正是三年前他的同期舉子,也是給他好友淺才潑了一身臟水的那無恥小人,劉廣麟!
只不過眼前這個人,跟三年前那仗著一點才名就傲得鼻孔朝上,偷東西還偷得理直氣壯的劉廣麟差別太大,除了那張臉幾乎可以說是判若兩人了,李笙看到的第一眼才沒把這個人和劉廣麟給聯系起來。
聽說太學廣場那一場辯論之后劉廣麟就不見了蹤影,再也沒有在瓊安出現過,現在怎么跟著奉國三皇子混到一起去了?
李笙心頭直犯嘀咕,想到三年前的事情還有點生氣,但是潛意識里他又奇怪地無法把這個劉廣麟和那個劉廣麟聯系起來,因此哪怕認出來了也沒有采取什么行動。
反而神色一肅觀察地更仔細了。
就在這時,薈萃樓那一桌討論什么東西討論得十分激烈的文士似乎終于討論出結果來了,本來討論得都快打起來了的文士們轉眼間氣氛緩和下來,又談笑風生開了。一群人笑著聊著,有一個文士的目光幾次落到那坐在窗邊的奉國三皇子身上,目光中有些好奇,在看了幾眼后才看到奉國三皇子旁邊的那人,怔了怔后拍了拍身邊的一個青年文士,又指了指劉廣麟那方向,那青年文士順著看過去,在看清劉廣麟樣貌時,臉上一下子浮現出了厭惡的表情。
有兩人認出了劉廣麟,那繼而其他人也都知道了,那一桌人的都陸續轉過來。
“還真是你啊。”第一個認出劉廣麟的文士起身走了過來,哪怕看到奉國三皇子在旁邊也不以為意,冷哼一聲,看劉廣麟的目光更加鄙夷了,“不過三年,你怎么敢回到瓊安的?我要是你我可沒有這個臉回來啊,劉大才子!看樣子如今是在奉國謀了高官了,便覺得有臉面出現了?”
“跟你有關系嗎?”劉廣麟冷漠反問。
那人大概是沒想到劉廣麟還好意思反問,“哈”得笑了兩聲,“跟我是沒什么關系,不過呢,我等做學問之人向來看不起你這般蠅營狗茍之人,更何況你為了那點名氣,污蔑的還是明臺先生那樣的人!”
明臺,是楊盛的號,因為某一次在發表文章后被一位文壇望者評價了一句‘朗朗明月臺’而為人所知,又因為楊盛官職升得實在是快,原本跟他是同輩的那一撥學子還在翰林或者還在繼續考試的時候,他就已經官至侍郎,還推行了土地統分這一震動天下的政法,坊間文人就少有用字來稱他了,不熟悉的人通常稱他一聲明臺先生,或是楊侍郎。
不過隨著‘朗朗明月臺’廣為流傳,后半句‘曉光照壟間’倒是沒有那么廣為人知。
“各位!”
那文士見劉廣麟一副無動于衷的樣子,也為他這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的態度生出了火氣,轉向薈萃樓中諸人揚聲說,“近兩年新來瓊安的人或許不知道,三年前這位劉廣麟劉大才子可謂是在瓊安出盡了風頭啊,還沒到殿試就被人認定了那一屆狀元非他莫屬,坊間都流傳遍了‘他的詩’,瞧瞧!”
這人說著念了兩首詩,薈萃樓中的其他人議論紛紛。
“三年前,不正是明臺先生會試的那一年嗎?”
“這兩首詩我都有印象,我記得正是楊侍郎的。”
“難道說……”
“沒錯!正是這位劉大才子借著與明臺先生進京趕考時同行一程,竊了明臺先生的詩文還反過來倒打一耙,設計想要毀掉明臺先生的名聲!不僅如此,他還竊取了不少隱世文人的詩作,仗著他們都隱世未出借那些詩作大肆賺取名利,若不是有另一見過隱世文人詩作的人站出來揭穿他,只怕我們都要被蒙在鼓里,明臺先生的名聲也要被他給污蔑了!”
西朔饒有興趣地聽著這些他早已派人打探到的消息,看到周圍那些文士學子都義憤填膺地聲討劉廣麟。
“不僅如此,這劉廣麟本是照州稍川人,諸位可知當他所作的事情傳回稍川后,他的父母不敢相信自己養出了這樣一個兒子,高呼一聲無顏面對列祖列宗,竟雙雙自盡!這等不顧父母、欺世盜名之人,”那人冷笑一聲,毫不畏懼地對上西朔的注視,冷笑一聲,“去了奉國還真是你們奉國的福氣!”
西朔一怔,隨即笑容更盛,“這么說來,你是他的同鄉了?”
“我不是,我身邊這位謝兄卻是不巧正出自照州稍川,”那人陰陽怪氣,懟天懟地,“怎么,沒想到這里還會有他的同鄉揭穿這些丑事嗎?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想來這次過后這位劉大才子名聲就更甚了,不僅欺世盜名,逼死父母,還背離家國,呵呵。”
西朔不動聲色地注意著劉廣麟,見他在別人說其他的時候都沒什么反應,只有在他們說他逼死父母的時候,手驀然攥緊了杯子,用力得手背上青筋凸起,一股真切的恨意從他身上浮現出來,心下算是稍稍滿意了一點。
這倒是解了西朔的一些懷疑,本來他派人去劉不識家鄉卻沒有發現他父母已經讓他有些懷疑劉不識是宣國派來的細作了。不過也只是懷疑淺了那么一點點罷了,既然對宣國懷有仇恨,那么總會有用得上的地方。
然而西朔并不知道,在這些人提及劉不識父母時,他身上迸發出來的恨意其實并不是針對這些人,而是針對那個穿越的劉廣麟的。雖然他的父母其實并沒有死,但他也想起了因為這個人,他父母不得不離開生活了幾代人生活的家鄉,他還記得離開家鄉時爹娘是那樣的不舍。
“殿下,我身體有些不適,可以先行離開嗎?”劉不識沉默了一會兒后請示西朔。
西朔卻好似聽不到這些文士學子對劉廣麟這個人的鄙夷不屑和敵視一樣,笑瞇瞇地說,“今日才出來沒一會兒,說不準只是太久沒來瓊安了不大習慣,不如讓貢昂給你瞧瞧?要是這里待不下去的話,拿咱們這就離開,你陪本殿去其他地方轉轉。”
劉不識低聲應是。
李笙若有所思地看著奉國三皇子與那個截然不同的劉廣麟離開,而薈萃樓中的那些學子依舊義憤填膺,聊詩辯文都聊不下去了,仍舊在談著那個罪大惡極的劉廣麟,開口懟劉廣麟的那個文士則是在他們離開后大灌了幾口水,大概是說得太激動口干了,坐下來還在與旁邊那劉廣麟說著什么,李笙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什么話的劉廣麟同鄉身上。
難道只有他覺得有那么一點點的違和感嗎?
大概又是他的直覺在作祟了。
“查到什么東西了嗎?”李笙走出薈萃樓后,睚眥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李笙沒有多驚訝,只是搖搖頭,“剛剛發生了一些事,我還沒來得及與奉國三皇子搭上話。”
白逐風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隨后說,“這樣效率太慢了,方才指揮使傳令過來,讓白諦聽與衙門配合,搜查各個小國使者團住的地方,不用搜使者團,就搜他們住的地方,用皇帝遇刺、刺客逃竄的理由。”
李笙眼睛一亮,“這樣要是達波高國那個使者藏在持御,奉國三皇子一定會趕回去,說不定會露出什么馬腳!”
白逐風沉默了一會兒,對李笙說,“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人到底是誰殺的,怎么殺的,兇手在哪兒,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如何化解這件事情帶來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