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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個紙包,她并不意外,只是覺得心底有點難受,又說不清楚。
莫淮大抵是不喜歡這糕點的,盡管她特意省著留下給他,卻不曾想過也許他根本就瞧不上,更何談喜歡。若換他在的時候,她應該會忍不住發頓脾氣,只因他浪費自己一片好心。可正如張大夫和孟娘子他們說的,其實她自己心里也沒底,莫淮這一走,究竟還能不能回來了。
她仍是覺得該要有個答案,生也好死也好都叫她知道一聲。
蘇燕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灰,一腳將那發霉的糕點踢遠了,朝著山下走去。
入夏后村子里蚊蟲便更多了,蘇燕從藥鋪拿了雄黃,在窗戶和門口都灑上,以免蛇蟲鉆進屋里,而后便將汗濕的衣衫換下,準備去河邊打水來洗澡。
附近沒什么人家,蘇燕也樂得自在,她將袖子高高挽起,一雙玉藕段似的手臂露出來,額頭上還泛著細密的汗。
水聲潺潺,掩蓋了其他的聲響。
蘇燕俯身去打水,猝不及防被人從后抱住,一雙粗糙的手死死捂著她,用力將她往后面拖。
河邊都長著菖蒲與蘆葦,倘若有人將她按倒了想做些什么,也是沒人看見的。
那人身上一股騷臭,令她幾欲作嘔。幾乎是才將她按在地上,就開始急不可耐地扯她的褲帶和衣襟,一張嘴就要往她臉上貼。
蘇燕見到眼前人正是馬六,惡心得破口大罵,雙腿拼死地蹬他,又被他死死壓制住。
跟著鄉村仆婦混大,蘇燕嘴里也說不上什么干凈的詞,什么臟罵什么,馬六罵罵咧咧扇了她一耳光,打得蘇燕耳朵嗡嗡作響,卻也讓她趁此機會掙脫一只手,發狠地去扣馬六眼睛,疼得他卸了力道慘叫一聲。
蘇燕立刻翻身爬起來,抄起她挑水的扁擔,用了蠻力抽打馬六,一下打在馬六嘴上,直打得他牙齒都松晃,半張臉也紅腫了起來,才往外吐出嘴里的血,便口齒不清地向她求饒。
“錯了……算我錯了,燕娘子就饒了我吧……饒了哥哥,下次再不敢輕薄你,是我糊涂……哎喲!真的不敢了!”
蘇燕是氣急了眼,知道馬六是蓄謀已久,胃里都跟著一陣翻涌,然而終究是沒解氣,便一耳光打過去,張口就喊大黃來。
馬六一聽便也什么都不管了,捂著眼睛如同瞎眼的耗子一般亂竄。隨著幾聲狗叫,大黃已經聽了呼喚跑過來,追著馬六咬,他一邊慘叫一邊跑遠。
蘇燕心有余悸,強忍著惡心撿起掉落在地的木桶。臉上被打了一巴掌,現如今還在發麻,也不知這畜生是使了多大的力。她去河邊洗了把臉,這才冷靜下來。
馬家村對她心懷不軌的又何止一個馬六,像她這樣無依無靠的人,誰都想上來啃她一口。
如今沒了莫淮,日子也一樣要過下去。她還是要攢錢去尋親,離開了馬家村,再也不用受這污名和沒完沒了的騷擾。
馬六爹娘是不講理的潑貨,如今兒子被蘇燕打得不輕,必定是要沒臉沒皮上門討說法。蘇燕最煩和他們糾纏,和張大夫交代一聲便收拾了衣裳去鎮上,趕在他們來之間先避一避。
等蘇燕去了藥鋪,恰好撞見周胥,見她臉頰發紅還有些微腫,立刻嚴肅了神情,問她:“有人欺負你?”
“是村里一個無賴,不礙事,他也沒討得了好。”蘇燕想起馬六一嘴的血便只想冷笑。
她從小便在村子里受人欺負,也不是個任人拿捏的好脾氣,只要能還手就絕不忍著,倘若馬六下次再犯,她便是去衙門蹲大牢也得廢了他下身的二兩肉。
周胥掃了她一眼,又問:“身上可還有傷?”
“自然沒有”,蘇燕說完就將籮筐放在地上,從里面掏出一個灰撲撲的布袋遞給他。“這是我在山上摘的桃子,先生若不嫌棄就拿回去嘗嘗吧。”
周胥向她道了謝,接過桃子后問她:“你這幾日可還回去?”
蘇燕也正愁此事,說道:“還是不回了,先在東家這兒避著。馬六一家子混賬東西,指不準要找我算賬,我回去必定是不得安生,在鎮上待著他若敢為難我,我便跑去官府找縣令。”
周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你若應付不來,來我家避一避也是好的。”
“總是麻煩先生,我心中也過意不去。”
周胥笑了笑,說道:“你若不想麻煩我,才會讓我心中過意不去。”
緊接著他又問:“近日你可收到那位郎君的回信了?”
蘇燕搖了搖頭,眼神中難掩失落:“尚未收到。”
周胥沉默片刻,寬慰道:“聽聞大靖如今正動蕩,太子已經回朝了,恐怕不日便要登基,正忙著清掃逆黨,京畿道起了兵亂還在鎮壓,興許書信也要耽擱些時日,你且不要太心急了。”
蘇燕點點頭,卻發現周胥面色似乎不好,問道:“周先生有煩心事?”
他嘆了口氣,說:“兩年前圣上便說要推行科舉,遭到那些名門望族的反對,聽聞當朝太子手段強硬,眼看科舉便要推行了,卻突然出事。如今即便太子回京,也要收斂著再不能與士族硬碰硬,推行科舉只怕也是不了了之。”
蘇燕聽得一頭霧水,也不知道科舉是什么,只大概明白周胥是希望科舉推行的。“這科舉到底是做什么的,為什么皇上想推行,那些名門望族還敢不答應?天子不是說一不二的嗎?”
周胥知道和蘇燕說這些,她多半是不明白的,便只說:“如今在朝為官看重門第,倘若有才能,若得不到舉薦也是無用,然而那些士族只肯提拔自家人,哪里輪得到我們這些寒門,若科舉推行,便是窮苦人家也能憑著才學入仕……”
蘇燕聽懂了,恍然大悟道:“周先生想當官啊!”
被她這么直白的指出來,周胥略有些尷尬地低眉,小聲道:“周家沒落,我卻只能屈居山野之間,無顏面對先祖。何況士族中人多腐敗,為官本該是能者居上,叫他們都占了去,實屬不公。”
蘇燕聽出他這話是有幾分憤慨在里面的,安慰道:“不是說這太子手段強硬,說不準也是暫時忍著,日后肯定還會推行科舉。先生這樣的才學,只在私塾中教書確實是委屈了……”
周胥聽到她這番話,緊皺的眉似乎也舒展了不少。
“你不是今日還要寄信去嗎?若有不懂的便來問我。”
“多謝了。”
——
皇上的身子只怕是撐不過這個夏天了,宮人們都議論紛紛,猜測著徐墨懷何時即位。
他本人卻對父皇的身子不大關心,只去見了一面,看著那面如枯槁的父皇,用嘔啞的嗓音交代后事,末了便雙眼渾濁地望著帳頂,喉嚨里發出呼嚕的氣聲,也不知在念叨著誰,總歸不會是他。
當今太子并不受寵,最初的太子也不是他,這件事在宮中稱不上秘密。不過他的謀略才識都是皇子中最出眾的那一個,最后還是扳倒了自己的兄弟,成功坐上了太子之位。興許正是因為幼時和父皇就不親近,如今看著他快死了,徐墨懷心中也沒什么感受,反而有些惱火他丟了一堆爛攤子要他清理。
等徐墨懷準備回東宮的時候,便有人有意無意提起要他添幾位侍妾的事。
這幫混賬管東管西,連太子的床榻都要關心。徐墨懷只覺得厭煩,找了理由回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