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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燕面上一紅,和他道過謝,轉身想追上周胥問一問。
走到途中的周胥聽到呼喚聲,停下腳步等她,隨后拉過蘇燕的手,問她:“你怎么在這兒?”
蘇燕沒有和他說自己寄信的事,畢竟這行為聽著有幾分傻,便說:“方才見到那送信人,他說恭喜我們,還說你方才寄了信。”
周胥笑容微微一滯,然而見蘇燕面上并未異色,他斂了神情,說道:“今日在早市上買了條草魚,做魚湯還是清蒸得好?”
蘇燕想了想,說道:“還是魚湯吧,昨日才采得筍子正鮮嫩,燉湯好。”
說完后二人拉著手一同回去,等到午后蘇燕又回到藥鋪。
——
京城一到春日,柳絮就隨風飄了滿街,漫天紛飛像極了雪花,時常有行人因此而咳喘個不停。
崇安坊一帶就種了不少柳樹,徐墨懷從馬車中出去,立刻就有飛絮落在他發上。
常沛看到他皺眉拂去白絮,便說:“陛下怎么親自來了?”
“朕來是要問問林家的事。”
“陛下還是懷疑林家陽奉陰違?”
徐墨懷冷嗤一聲,朝著內堂走去。“不是懷疑,是肯定,林家盛寵不衰,難免會有人生出不臣之心,暗地里想更進一層。”
他走著就瞧見院子新種的一棵牡丹,竟已長了一人高,花苞羞合,不日便能盛開。
“從前似乎不曾見過。”
常沛解釋道:“是前年洛陽進貢給宮里的一株牡丹,因為送來的時候品相不好被棄,臣見扔了可惜,讓人種在了此處,誰知兩年過了竟長勢喜人。”
常沛喜好飼養珍禽異獸,這青環苑便是徐墨懷贈給他的,也算是游玩休息的一方寶地。
穿過回廊的時候,正有兩個小廝在空地處圍著一個火盆燒東西,焦黑的碎屑被風吹得亂飄,地上堆疊的書信也散了一地,幾人忙俯身去撿。
正巧一封信落到徐墨懷腳底,小廝一見來人,連忙跪在地上行禮。
他俯身撿起,只隨意瞥了一眼,深覺這字跡丑得人眼睛疼,正皺著眉想將信丟回去,余光卻掃到了“莫淮”二字。
常沛沒注意到徐墨懷不尋常的沉默,口中正在說著:“一些舊物不好打理,留著又無甚用處,我便讓他們拿下去燒了……”
徐墨懷始終沒讓兩個小廝起來,他們還以為是沖撞了皇上惹他不悅了,跪在地上正不安地等他發話,就聽頭頂傳來一句:“這信什么時候送來的?”
其中一位悄悄抬頭,看了一眼那隱約露出的字跡,立刻就明了是什么信,說道:“回稟陛下,這信斷斷續續寄來許多,又不知主人是誰,擱置了許久,奴婢們也記不清了。”
常沛看向徐墨懷,才發現他面色沉凝,捏著信的手指極為用力,將信紙都捏出了折痕。
“可有人看過了?”他語氣不輕不重的,落到兩個小廝耳朵里,卻讓他們無端覺得背后發毛,好似頭頂懸了把刀子。
“稟陛下……無人看過,這……這奴婢們雖找不到主人,也萬不敢貿然去看的……”
徐墨懷鼻間輕哼一聲,算作應答了,
“行了,起來吧。去把這類信都送到朕這兒來,一封也不要遺漏。”
話音剛落,地上兩人就連滾帶爬地起身,去雜物堆里翻找起來。
常沛見他如此反常,問道:“這信原是陛下的?”
從前小廝也拿著這些找過他,只是那字跡實在不堪了些,他怎么都聯想不到寄信人會與徐墨懷有關。
“算是吧。”他并未解釋什么,只將信看過了一遍,撫平折痕后疊好放入袖中,并沒有要給常沛看的意思。
常沛睨了一眼,只好壓住心中好奇。
第14章
青環苑的侍人將收攬的信都送來,差不多有十來封。
徐墨懷看到那厚厚一沓時頗有些意外,畢竟蘇燕節儉慣了,就是幾文錢都要精打細算,馬家村走到云塘鎮要兩個多時辰,她寧可走去也不肯花上一文錢托牛車捎帶自己一程。這么遠寄來長安,怕是要花費不少銀錢。
他暫且只看完了一封信,字跡實在不像話。換做他五歲時,倘若寫出這樣的字,會被太傅狠狠打板子教訓。全文看下來更是毫無美感可言,勉強可通讀罷了。
無非是說些種地耕田的瑣碎小事,徐墨懷看完一遍就皺著眉放下了。剩余的書信被送到書房后,他也一直忙于政務,沒有時間細看。一直等到批閱完折子,才突然想起那些書信。
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好奇,畢竟蘇燕雖背叛他,卻也的確幫了他大忙,因此在離去的時候他還是留了蘇燕的命。在他眼中這已經是無上的仁慈,而她竟還不識好歹地送信來,說的也盡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光看字都讓他回想起了那段因重傷身不由己,只能聽她廢話連篇的日子。
青環苑的人在把信呈上的時候,已經想辦法將時間給理清了,徐墨懷也不需要自己再去深究。只懶散地斜倚在軟榻上,開始一封封翻看這些信。
蘇燕寫的東西實在叫人不堪卒讀,徐墨懷越看越皺眉,過了一會兒便揉著眉心嘆氣。
然而也只是嘆氣,畢竟第一封信中,蘇燕就解釋了她去而不復返的原委。與其說是他慘遭背棄,不如說是他先丟下了蘇燕,反而在心中誤解她。
徐墨懷在信中得知,蘇燕受了傷被人救下。可見傷得不輕,竟在鎮上休養了許久不曾去采藥。連同她家中的牲畜都被人牽走,只剩一條機靈的黃狗逃脫。
也不知是誰教給她的,竟在信中寫了“匪過如梳,兵過如篦”這八個字,興許就是她說的那位私塾里的先生。
即便他不在,蘇燕也沒少做蠢事。
例如摘柿子被砸到腦袋,在藥鋪中與人爭執險些打起來……
他看著看著,竟不自覺笑出聲來,似乎她那些蠢樣子都活靈活現地在眼前。
雖然這亂七八糟的字跡看著有些費力,卻也不失為一種消遣,只是再往下看,他臉上的笑意便越來越淺,最后幾乎是凝著一臉的寒霜。
蘇燕并不是嬌滴滴的姑娘,她只覺得莫淮是依靠是心上人,便什么都跟他講了。包括她在河邊打水險些被馬六輕薄的事,她一句帶過去,卻寫了一長段說自己是如何打他,又讓大黃追著馬六跑,讓他邊跑邊求饒,字里行間還頗為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