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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翟衣已經繡好,林馥被催著看過一次,便再也沒去管過,即便阿耶阿娘催著她穿上試試,林馥也用各種理由推拒了。
她十分清楚,這件皇后翟衣,每一針每一線,繡出來的都是林氏一族的期望。
僅僅是看一眼,她都會覺得這身禮服沉重到讓她喘不過氣。
侍女送來了藥碗,林拾接過以后便讓她走了,而后當著林馥的面,十分熟練地將藥汁倒入窗前的花盆里。
“娘子真的不試試嗎?”
林馥不悅道:“阿拾,你非要惹我不高興是不是?”
林拾生得瘦高,又因為常年習武,比其他女子看著更健朗,一根素簪挽著秀麗的發髻,身上穿著榴紅的交窬裙,走動的時候如同一朵半開半合的榴花。
林拾端著空空如也的藥碗,坐在林馥身邊,撐著下巴喃喃道:“我哪里要惹你不高興了,我希望你天天高興,比所有人都高興……”
林馥聽著眼眶就紅了,抹著眼淚小聲地說:“阿耶分明知道陛下不是好人,先皇后和長公主待他這樣好,還不是叫他忘恩負義給逼死了,連自己親弟弟都下得了手,哪里會愛人呢?日后倘若父親有半點不好,第一個遭殃的便是我。留在這種人身邊,遲早要叫他給磋磨死……”
林馥對徐墨懷又懼又怕,總覺著他的笑都是假惺惺的,內里也不知有多少見不得人的算計。偌大一個林氏,所有人都在羨慕她好命,只有她知道,自己不過是阿耶推出來的棋子。
“他還在青環苑偷偷養了一個小娘子,你也瞧見了,一看就是個出身上不得臺面的,連這樣的女人都要搜羅著養起來,也不知背后還有多少。外人還夸著他不近女色,待我情根深種……”
林拾為了安撫她,也跟著大逆不道地罵了幾句,等過了一會兒,她又笑著說:“娘子快去試試那身翟衣吧,瞧著可好看了。”
林馥抹著眼淚罵了她兩句,當真脫了外衣去換上。
等她換好衣裳轉過身的時候,才發現林拾眼眶微微泛紅。她看到這一幕,忽然心中一熱,好像有什么擠壓著要蓬勃而出。
她說:“阿拾,你帶我走吧。”
林拾想也不想。“好。”
第36章
徐墨懷與林馥的婚期定在了初冬,禮部的人已經在著手準備了,時常會去詢問徐墨懷的意思,他都讓常沛代為看過,并沒有興致去看上一眼。
他對林馥說不上喜愛,只是因為她的出身最合適,而他們又是先帝賜婚,成婚不過是早晚的事。
林文清的心思,徐墨懷不用猜也清楚得很,不過是擔心他提拔寒門打壓士族,想提前讓林氏在朝中穩住腳,日后不被撼動到地位。
科舉一事不能操之過急,卻也不得不早日提上日常。即便是以史為鑒,也該清楚前朝正是因為士族過于壯大才落得個國破的下場。
蘇燕被關在枕月居不能出去,每日只能在自己這一方小院子里坐著,除了夫子與教習的女官以外,她就見不到幾個外人。枕月居就像一個囚籠似的,將她困得嚴嚴實實,無風雨無饑寒,卻也得不到自由。
自她跑過一次,徐墨懷再不提放她上街的話,好在他也沒有時常來找她,似乎是被什么事纏住了手腳。
蘇燕被關得要發瘋,碧荷迫于無奈每日變著法子讓蘇燕紓解郁悶。一段時間里她甚至學會了打雙陸,徐墨懷去枕月居的時候,她還在不顧儀態地蹲在地上幫碧荷擇菜。
碧荷聽到動靜抬起頭,一看來人是徐墨懷,頓時半條魂都要嚇沒了,立刻將蘇燕手上的葵菜拽下來,結結實實地跪在地上認錯。
蘇燕不知道碧荷何處做錯了,奇怪地看著徐墨懷。
他沒好氣地說:“當真是婢子的命。”
蘇燕聽出他在說自己,立刻說:“自食其力怎么就算奴婢命,這么大點的小事,本就不該都讓碧荷來做,幫她一起做了又能如何。”
徐墨懷心情不佳,將她從地上扯起來往屋子走。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體統,如今你既是主子,去做奴婢的事便會讓人恥笑,難道還等人夸你一句好心不成,平白讓人看輕了自己。”
蘇燕滿不在乎道:“我本就是這樣的人,我從小到大都在干活,什么都不做只能等著餓死。如今你將我關在這里哪也不準去,我便只好給自己尋些事兒做,總比像個豬一樣飯來張口,養肥就等著被人宰著吃的好。”
徐墨懷聽到她的比喻,忍不住蹙起眉,不悅道:“那也是你自作自受。”
蘇燕徹底不作聲了。
等走進屋,他脫下外袍,徑直走到軟榻上坐下,而后對蘇燕招了招手。
蘇燕被徐墨懷輕輕一帶便坐到了他懷里,她如同受驚的兔子立刻撲騰著要下去,卻被緊緊桎梏著無法逃離,他的手指按在她唇角摩挲,時輕時重,如同什么曖昧的暗示。
蘇燕漲紅著臉,面頰滾燙,雙手扶著徐墨懷的肩抗拒著他的靠近。
徐墨懷進門的時候顯然十分煩躁,此刻卻有些逐漸緩和了情緒,任由自己沉淪其中。
蘇燕的發髻在晃動中逐漸松散,斜在肩頭鋪開。發髻上的步搖往下墜,珠玉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都被蘇燕近乎破碎的的話語給壓過。
徐墨懷將蘇燕當成了一種消遣,在她身邊的時候可以暫時忘了擾人的朝政,忘了那些令他不堪其煩的瑣事,夜里也能睡得安穩些,至少不用擔心身邊人會突然拔刀殺他。
他看著蘇燕被逼出眼淚,想罵又不敢的樣子,有些好笑地貼近她,說:“朕允你罵我兩句,只能是這一回。”
蘇燕眼前噙著淚花,說話都斷斷續續的,聞言立刻道:“狗皇帝!”
徐墨懷非但不生氣,反抱著她笑出聲,胸腔因為這笑都在微微震響。
她又罵:“禽獸不如,暴君……”
她嘴里又嘀咕著一些鄉間罵人的難聽話,再罵著便有些污糟了,徐墨懷適時地制止了她,提醒道:“兩句夠了,再罵就該殺頭了。”
蘇燕裝作沒聽見,還在小聲地嘀咕著,徐墨懷貼過去吻她,封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過了一會兒,蘇燕聽到他含糊不清地說:“過幾日是朕的生辰,你進宮等著朕。”
——
徐墨懷比蘇燕年長五歲,如今該是他二十三歲的生辰了。朝臣們也因為后宮的事催促個不停,生怕徐墨懷是有什么難以啟齒的隱疾,連太尉都隱約勸過他不要諱疾忌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