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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fēng)凜冽,女子被凍得發(fā)抖,蘇燕把袍子解下來披到她身上,微弱的火光映照下,女子的頭發(fā)泛著枯葉一樣的色澤。
她瑟縮著抬起頭,凌亂的發(fā)絲中露出她倉惶無措的臉。
蘇燕身后的侍衛(wèi)提醒她:“蘇娘子,她是胡人。”
既是胡人,也是軍中的營妓,是再低賤不過的存在了,這場叛亂因胡人而起,軍中將士對胡人都有怨氣,遇到一個胡人長相的營妓,必定是往死里折磨。
蘇燕沒有理會,問她:“你還能站起來嗎?”
雖說是胡人,卻有一口連蘇燕都自愧不如的金陵洛下音。
“能起來。”
她站起身和蘇燕道謝,想將身上的斗篷還給她,猶豫了一下,說道:“你嫌臟,我可以給你洗干凈。”
“不用了。”
長安有很多胡人,蘇燕從前也是跟著胡人的商隊(duì)去的長安。
“我想問問,你們這里是有一個女嬰嗎?她怎么樣了?”
胡姬說道:“你說的女嬰,她如今被周娘子她們照料著,我也不大清楚,她們不讓我碰。”
她嘴唇上有干裂的傷口,望著蘇燕的目光都帶了點(diǎn)不安。
“你怕我嗎?”蘇燕問她。
胡姬猶豫了片刻,小聲說道:“長安的貴人都瞧不起胡人。”
蘇燕搖頭,說道:“我不是貴人,長安的貴人也瞧不起我。”
“多謝你,你跟他們不一樣”。她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嫌棄我是胡人嗎?”
“我從前去長安就是胡商帶著我去的,路上他們還給了我東西吃。”
她喃喃道:“長安……我知道,我從前也在長安。”
蘇燕和她道別的時候,她還堅(jiān)持著說:“我會洗干凈還給你。”
等蘇燕回到營帳的時候,徐墨懷正在營帳前等她,看到她回來,立刻牽過她冰涼的手,不悅道:“斗篷去哪兒了?”
他想到什么,語氣突然兇狠起來。“你是扔了還是燒了?”
第71章
蘇燕也沒想到徐墨懷會問這種話。
“方才借給了旁人,下次讓她還回來就是了。”
“借給了誰,男人?”他不悅地皺起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蘇燕解釋道:“是一個營妓,她衣衫不整被凍得發(fā)抖,我才將斗篷給她蓋上了。”
徐墨懷聞言立刻道:“誰讓你到那種地方去的?也不怕污了自己的身份。”
蘇燕被訓(xùn)得一愣,隨后才想起來反問道:“我是什么身份?”
他突然便沉默了,薄唇緊抿成一個冷冽的弧度,仿佛下一刻嘴里就要冒出些刻薄傷人的話來。然而直到蘇燕都有些忐忑了,他也沒說話,只是拉著她走入了營帳,將她冰冷的手握緊。
營帳里很暖和,銅炭盆邊擱了一壺酒和一小碟灑了椒鹽的羊肉,一旁放著搗碎的茱萸。
徐墨懷坐在書案前不知道在寫什么東西,蘇燕坐在炭盆邊喝了一口熱酒,腹中好似有一團(tuán)火燒了起來,一直燒到五臟六腑,最后熱度蔓延到全身。她小口小口地喝著,不知不覺臉頰也在慢慢地開始發(fā)燙。
等徐墨懷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一壺酒已經(jīng)被蘇燕喝去了大半。她的面上染了團(tuán)紅云,也不知是被烤得發(fā)熱,還是真的喝醉了。
“不許在這里睡。”徐墨懷拍了她一下,想讓她去榻上睡。
蘇燕眼睛倒是澈亮,看不出有要醉的意思,徐墨懷擔(dān)心她踉蹌著一頭栽倒火盆里去,想伸手將她給撈起來,誰知卻被她給狠狠地拍開了。
“狗皇帝,不許碰我!”
徐墨懷手上一僵,停在半空中良久,緩緩扯出一抹冷笑,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幾個字。
“你方才說什么?”
蘇燕捂著發(fā)燙的臉,根本不理會他,自顧自鉆到了被褥中,動作笨拙得像是一只往土里拱的地鼠。
徐墨懷僵站在原地,一身怒火無處發(fā)泄,幾乎想將她從榻上拖下來教訓(xùn)一頓。他平復(fù)了好一會兒,坐在書案前看書,強(qiáng)忍著想將火氣壓下去。然而聽著身后人的呼吸和醉酒后的囈語,他憤而將書狠狠一擲,起身朝著床榻走去,想要將蘇燕叫醒后給他認(rèn)錯。
然后等他走到榻邊,卻發(fā)現(xiàn)蘇燕沒有脫衣裳,裹著被褥只露出小半張臉,黑發(fā)像是綢緞似地鋪開。他動作一頓,在床榻前來回踱步,陰沉著臉盯了她半晌后,俯身將她的鞋靴給脫去,回到書案前繼續(xù)看書。
——
次日蘇燕醒來,對昨夜的事顯然已經(jīng)沒了多少印象,面對徐墨懷一大清早的冷臉也不覺有異。
她坐在書案邊喝著肉羹,將徐墨懷的書墊在了碗下,他瞥了一眼,丟給她一張寫滿了字的紙,說道:“將這些字抄下來,有一處錯漏,今夜便別想睡了。”
蘇燕覺得莫名其妙,更不懂他哪里來得火氣,然而再憋屈,也只能悶聲接過,坐在一邊拿著筆照著模樣臨摹。
雖說她也試著在讀書寫字,卻也是識字有限,徐墨懷丟給她的這張紙上,沒有一句她能完整地念出來。
等她抄過一遍停下后,徐墨懷冷聲道:“繼續(xù)抄。”
“還要抄多少遍?”蘇燕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