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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問的很輕,語氣里幾乎是帶著懇求,然而他等了許久,心底似乎有一簇小小的火焰也隨著沉默而熄滅,蘇燕或許是睡了,亦或者醒著,始終沒有回答他。
早晨醒來,徐墨懷習慣性地去看身側,感受到懷里柔軟的身軀后他才松了口氣。
后來的幾日里,徐墨懷待蘇燕稱得上千依百順。徐成瑾也時時刻刻黏著蘇燕,卻依舊沒有開口讓蘇燕留下,只不斷囑咐她要時常寫信,讓她早日回來。
蘇燕即將離宮那幾日,徐墨懷想盡辦法一拖再拖,甚至宣布冊封她為皇后,卻依舊無法阻止她的腳步。
趙真人是個留不住的性子,自從去過江南后便一直不肯安分待在山上,文音元君顧念到蘇燕穩重些,便將趙真人托付給她,她們二人一路上也好有個照應。除此以外,蘇燕出去的一路上也結識過幾個好友,并不會覺得有什么孤單。
等蘇燕真正要走的時候,徐墨懷一整日的都躁怒不安,反復問她是否會回宮,是否會寫信給他。
送蘇燕離開長安后,徐墨懷回到含象殿坐了一整夜。
——
徐成瑾看著蘇燕一步步走遠,他想奔過去拉住她,卻又不忍心看阿娘不高興。
他能看得出來阿娘不舍得他,可離開皇宮的時候,她的歡喜要比不舍更多。
徐成瑾在行事作風上與自己的父皇越來越像,他用自己的太子身份去結交好友,徐墨懷教他收買人心,籠絡朝臣。他也開始慢慢豢養門客,為自己的前程做打算。即便徐墨懷說過無需他憂心,他也依舊想讓自己做得更好。
蘇燕從各處寄信送回長安,倘若單只給徐成瑾一個人寄了信,徐墨懷必定會整整幾日都陰沉著臉,而徐成瑾則會故意拿著信在他面前走動,洋洋得意地說起信的內容。
蘇燕每一次回宮,徐墨懷都會想盡辦法改變她的心意,然而每一次都是徒勞。蘇燕去了朔州后,給徐成瑾寄了一根鷹羽,向他說起了朔州的景色。徐墨懷因為遲遲等不到回信,在宮中萬分焦心,時常擔憂她是否又出了什么事。
一直等到秋夕近了,蘇燕終于如約回了宮。
在宮中與父子二人團聚不久,蘇燕又走了。
徐墨懷送她走的時候,一瞬間感覺自己好似那閨中盼著丈夫歸來的怨婦,日夜想起蘇燕都覺得她萬分可恨,可當真見到了她,卻又半句狠話都說不出來。
如此這般不知過了多久,蘇燕倘若一段時日沒有書信,他便日夜睡不安穩,擔憂她出了什么差錯。倘若她遲遲不歸,他又怕她是失約不想再回來。
后來徐墨懷焦急之時,也曾讓人傳出他重病的消息,盼著蘇燕能早日回來,誰知仍是等不到她。反而收到了徐晚音的來信,聲稱看到了蘇燕在與人同游。
徐墨懷郁結于心,當真大病一場許久不曾好轉。
蘇燕再一次回宮的時候,是得知了徐成瑾被軟禁在東宮的消息。
她風塵仆仆下了馬車,匆忙趕去東宮,卻被早已候著她的徐墨懷攔住。
以往他都要立刻迎上去抱住蘇燕,這次卻只精疲力盡地站在遠處看著她走近,背后是高大的宮墻,他站在那處,連影子都顯得孤單。
“燕娘。”他喚了她一聲,而后便好似啞了聲一樣說不出話。
“阿瑾怎么了?他犯了什么錯?”蘇燕感到疑惑,分明徐墨懷一直同她夸贊阿瑾勤勉,又說他雖年紀小,在政務上已經十分得心應手。如今究竟是做錯了什么,以至于要被徐墨懷軟禁。
“此次秋獵,太子安排了刺客行刺。”并不是第一次了,徐成瑾十三歲的時候,徐墨懷便得知自己的吃食中被人下了毒,他不愿去猜疑徐成瑾,只當做是人栽贓陷害。然而三番五次地謀害,他無法再騙自己這些不是徐成瑾所做。
蘇燕睜大眼,面上滿是不可置信。“行刺?他要殺你?怎么會呢?你是他父皇,他一直敬重你,會不會是被人陷害,阿瑾為何……”
徐墨冷聲懷打斷她:“太子并非初犯。”
蘇燕忽然變得無措起來,緊揪著自己的衣袖,茫然道:“你讓我見一見他,阿瑾不該這般,他是儲君,為何要害你……”
徐成瑾已經十五歲了,他長得很快,如今比蘇燕還要高一些。
坐在殿內的書案前,墨發披散著,露出一副酷似徐墨懷的冷峻眉眼。
然而眼中那點冷意,在望見蘇燕的時候便瞬間消散。
“阿娘!”他站起身,仿若沒有看到徐墨懷一般,沖上來抱住蘇燕。“阿瑾好想你。”
蘇燕心中亂得厲害,她慌亂地拍了拍徐成瑾,就聽他說:“父皇想如何處置我?”
徐墨懷冷睨了他一眼,憤怒與驚駭過后,他如今只覺得疲倦,已經無力再與他計較對錯。當初他謀害了自己的父皇,如今輪到徐成瑾要他的性命。世道輪回,他無話可說。
蘇燕的眼淚一瞬間便出來了,不解道:“為何要害你父皇?”
徐成瑾拍了拍蘇燕的后背,安撫道:“阿娘不必哭,如今是我一人之錯,無論如何我自己承擔……”
他站在蘇燕身前,直視著徐墨懷,面上沒有半分恭敬,二人分明是父子,卻只能看出疏離與怨恨來。
“倘若不是父皇,母親不會與我分離,更不會過得這般可憐。即便這皇位落入我手中,我也未必會比父皇差,阿娘也能與我團聚,日后再不必過提心吊膽的日子。父皇當初也做過弒父殺母的事,應當不會不理解兒臣……”
徐成瑾說完這句話,徐墨懷臉上的表情霎時間就變得森寒,下一瞬他又笑起來,笑得極盡嘲諷。“不必拿這些來激怒朕,有幾分是為了你阿娘,又有幾分是為了自己,你心里很清楚。不過是貪圖權勢罷了,朕如你一般年紀時,絕不會有這般多的疏漏,只有在心狠上你比朕更勝一籌。這皇位遲早都是你的,卻不想你竟連一日都等不得,急著要朕去死,當真是朕的好兒子。”
徐成瑾面色灰敗,垂著頭不敢看蘇燕,卻依然牽著她的手不放開。
蘇燕從未想過會有這一日,她不知所措回頭地去看徐墨懷,面上都是淚痕。
“阿瑾,你不該如此……”
徐成瑾即便是敗露了也是死不認錯的模樣,如今見到蘇燕卻變得沮喪起來,垂頭喪氣道:“阿娘,是我不好,你別哭了。”
“燕娘,你跟我出來。”
蘇燕不知道她會如何處置徐成瑾,連忙跟上前抓著他的手臂。
徐墨懷將她的手扯下來牽住。
對于蘇燕而言,殺了自己生身父母是極其殘忍的事,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阿瑾會因她怨恨徐墨懷,會到了要置他于死地的地步。
“是我們沒有管教好阿瑾,是我有錯……”她才說了沒兩句,徐墨懷便將她的話打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