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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的臉色微微發白,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看著趙羿言的一雙眼睛烏黑瀲滟,像一汪水盈滿了將將要溢出,帶著懇求意味,模樣緊張又無措。
面對這樣一個人,大概誰都說不出一句拒絕。
更何況在車禍之后,趙羿言就把疏璃的身份調查得一清二楚,包括那天他為什么會出現在市郊,所以非常善解人意地沒有在疏璃昏迷時候通知疏家的人,也聽懂了他那句說得含糊不清的顧慮。
趙羿言思索了幾秒鐘,回答說:我會把您的意思轉達給陸總,盡快給您答復。
疏璃松下一口氣,謝謝。
趙羿言的消息傳來是在當天下午,電話里助理說他可以繼續留在這里,讓他好好休息,不用擔心其他。
疏璃放下手機,往后一靠,漫不經心地笑起來。
這個世界的身份給他帶來不少麻煩,但也提供了一些便利,比如三天前,他就有理由撞上陸羲軒的車,再比如現在,他也有理由央求他們讓他留在陸羲軒的地盤上養病。
真是要感謝他的繼母和繼弟呢。
至于學校那邊,趙羿言辦事這么穩妥又漂亮,應該早安排人給他請過假了。不過,等疏璃養好病去學校后就正好趕上考試周,一想到這個他就感覺快要窒息。
【哥,我學的是建筑環境與能源應用工程,你把我搞進中文系,隔行如隔山啊。】【幾百年沒學習,你以為你的建筑環境與能源應用工程還能記得多少?】疏璃:【】要不要這么現實?
亞撒的嗓音懶洋洋的,【再說了,中文系的期末好歹一部分是論文,起碼不用你熬夜畫工圖不是?】【但是我要熬夜背書】雖然是在虛擬世界,但大學生的身份讓疏璃有一種回到了現實世界的錯亂感,連帶著把現實中掛科的焦慮和恐慌都帶了過來,他咬牙切齒地說:【亞撒我告訴你,要是我掛科了下學期還得重修的話,我立馬去跳學校圖書館你信不信?】【不做任務了?】
【不做了。】
亞撒輕輕笑了一聲,【不會掛的。】
【你說的?】
【我說的。】
【你替我學?】
【嗯,我替你學。】
【】疏璃摸了摸耳垂,嘟囔一句,【你最好是。】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當咸魚,疏璃打算秉承及時行樂的理念,至少做一條快樂一點的咸魚,期末的事情期末再說。
大不了掛科后一拍兩散、一尸兩命!
作者有話要說: 按理來說,這樣的傷是需要剃頭做手術的,但是你們懂的,美人怎么可以剃頭,美人必須要擁有頭發
第43章 烏木杖(2)
雖然被車撞得結結實實,但實際上疏璃的傷并沒有太嚴重,畢竟當初是他囑咐亞撒千挑萬選了個好角度,最好既要能在陸家的療養院待得久一點,又不能嚴重到太過影響日常行動。疏璃對亞撒經過計算得出的結果還是比較滿意的,因為腦震蕩和顱內淤血滿足前者條件,身上大大小小的擦傷則滿足后者條件。
真是恰到好處。
于是疏璃醒來后又在床上躺了三天就可以下地,偶爾活動一把骨頭。
傍晚,夕色將沉,他站在病房的窗前向下看。
樓下的長椅上坐著一個小姑娘,大概四五歲的樣子,只有很小的一團,海藻一樣濃密的黑發覆在小肩膀上,從疏璃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半邊軟嫩粉白的臉頰,一動不動地在發呆。
一名護工領來了一個干凈秀氣的男孩,在小姑娘面前嘗試著跟她溝通,但是小姑娘沒有做出半點反應。
過了一會兒,小男孩被帶走了,又是兩個女孩子被領過來,看起來都和小姑娘的年紀差不多,一個長發一個短發,長發的清秀活潑,短發的陽光俏皮,兩人圍著小姑娘嘰嘰喳喳了一陣,友好又熱情,小姑娘卻依舊一動不動。
這兩個女孩子被帶下去之后就沒有人再被領過來了,從開始到結束,小姑娘都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安安靜靜地,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對外界沒有一絲興趣和感知。
圍觀完眼下的一幕幕,疏璃屈指叩了叩窗臺,【這就是安念念?】【嗯。】
都說陸羲軒雖然沒有結婚,卻早早地有了一個女兒,把她當做掌中珠寶般呵護備至,從來不讓她出現在外人眼中。
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并不是陸羲軒的女兒,把她養在沒人知道的療養院里也不全是為呵護保護她、不讓她被外人覬覦傷害,而是因為她生著病。
創傷后應激障礙癥。
一種個體在目睹、遭遇非比尋常的威脅或傷害后延遲出現并持續存在的精神障礙。【注】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亞撒就把攻略目標的基本情況傳給了疏璃,因此他比一些旁觀者更清楚十幾年前陸氏那樁血腥殘酷的家族秘辛。
雖然陸羲軒現在是陸家家主,手握重權生殺奪予,任何人提起他的名字都要帶著或敬畏或恐懼的語氣,但是少年時期的陸羲軒,只是陸家直系中最不起眼的一個。
陸羲軒由陸家家主陸銘勛的偏房所生,生母是一個沒有半點背景的普通女子,偏還體弱多病,在他很小的時候就死了。
陸家血脈眾多,且基因強大,個個漂亮聰穎、優秀耀目,只有陸羲軒一人,除了長得好看以外再沒有什么長處,爹不疼,沒娘愛,無權無勢無寵無愛,還不時受到欺壓,小小少年在風雨飄搖中過得辛苦。
幸而陸家廚師長的女兒安姣和他一起長大,時常幫襯著他,與他情誼深厚。
陸家驚變的那一天,也是安姣幫他逃出生天。
十三年前,陸羲軒十六歲時,陸銘勛的弟弟陸銘章也就是陸羲軒的親叔叔同陸銘勛徹底翻臉,毒殺、鎮壓、奪權、血洗一整套流程走下來,陸家大宅燒起沖天的火光,陸羲軒的兄弟姐妹們全死了個干凈,安姣一家也難幸免。
而這十幾年間陸羲軒的過分低調難免使陸銘章放松警惕,那天晚上他的腿上中了一槍,與安姣相互攙扶著沖出火海。
后來陸羲軒出國,終于不再掩飾他過人的智慧和殺伐果決的脾性,一直在地下經營的、從未透出半點風聲的事業換了名字現于天光中,短短幾年內勢力不斷膨脹擴張,而安姣隱姓埋名于國內,在陸羲軒的刻意之下兩人斷了聯系。
十一年后,陸羲軒踩著王者歸來的BGM歸國,除了毒殺這一點外,基本上把陸家時任家主曾做過的事情都完整地復刻了一遍,其手段之殘暴,硬生生逼得他的這位親叔叔在他眼前飲彈自盡。
然而,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陸銘章殘余下來的勢力還沒來得及被剿滅干凈,不知道從哪里挖出了安姣的消息。即使得知安姣與陸羲軒已經多年沒有聯系,即使清楚安姣的無辜,但那些人大概是咽不下胸中的那口氣,想要讓陸羲軒付出代價,卻沒有辦法對他做什么,便將刀尖朝向了他在意的人。
安姣在幾年前就結了婚,有一個溫和英俊的丈夫,生了一個乖巧好看的女兒,女兒長得很像媽媽,也隨媽媽姓,叫安念念。
陸羲軒早已在安姣和她家人身邊布下重重保護,以為把這一切都隱瞞地密不透風。他沒有料到消息的走漏,與那些人的傾巢而出。
他趕到的時候,只能邁過一地的尸體和鮮血,從衣柜里抱出一個小小的女孩。
陸羲軒看過安念念的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穿著一身碎花裙,有一張花瓣一樣的小臉,笑容燦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