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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璃下意識看了眼鬧鐘,下午兩點十五分。陸羲軒應該知道安念念當然是在的,而且也應該知道這是她平時睡午覺的時間。
但他還是起身去了隔壁房間,床上小姑娘睡得臉頰紅撲撲的。他壓低了聲音說:念念在房間,已經睡著了。
陸羲軒一時沒有說話,電話另一端很安靜,只聽得見平穩悠長的呼吸聲,但疏璃敏銳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像是對面的人在努力克制著,藉由此來壓下些什么。
疏璃靜了一會兒,輕聲說:念念今天心情很好,上午谷醫生過來給她講故事,中午有她最喜歡吃的杏仁酪,她吃了兩小碗,結果被撐到了,要人領著上上下下地走路消食。一點鐘的時候她開始睡午覺,蓋的是上次她自己挑的那床藍色小被子,很快就睡著了。
疏璃自顧自說了一大通絮絮叨叨無關要緊的話,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現在就在念念房間看著她,她睡得很乖。
沉默片刻后,陸羲軒說:謝謝你。
男生的聲音里含著柔軟的笑意:不用的。
電話嘀的一聲被掛斷。
陸氏總裁辦公室。
一片沉默中,陸羲軒的蒼白指尖撫弄著手機邊緣,片刻后隨手將它丟開,往后靠在椅背上,周身的氣勢陡然沉下去。
他看著跪在眼前的那個人,慢慢地問:想好了嗎?說不說?
被兩名黑衣保鏢死死按在地上的男人有一張匪氣畢現的面孔,一道舊疤從太陽穴斜斜劃到嘴角,每一個角落都透著十足的狠戾和殘酷,讓人很難猜不到他曾經那段刀口舔血的經歷。
這個人,是一年前屠殺安姣一家的參與者。其他人都死在了當場,只有他隱姓埋名逃竄了一整年,直到被陸羲軒派出的人截在中越邊境線上。
此刻他的額頭上被什么砸出一個大口子,血肉模糊的一片,鮮血淅瀝瀝滴進膝下雪白昂貴的羊毛地毯中。
男子惡聲惡氣道:不說就是不說,有本事殺了老子啊。
陸羲軒屈起中指,輕輕叩擊膝蓋,一下,一下。
見他不說話,男子扯出一聲粗嘎不屑的冷笑,老子后來才知道原來那女人還留著一個女兒,就在當時的衣柜里面看著。
他揚眉,哈了一聲,似乎找準了陸羲軒的痛點,她還知道怎么哭嗎?還知道怎么笑嗎?真可憐啊你說是吧,這么小的年紀
陸羲軒聽著他刻意挑釁的話,沒有一絲反應,神色平靜,姿態雍容,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優雅。
如果說他剛才的話確實戳在了他的痛點上,讓陸羲軒有那么一瞬間想要看到這個人立刻死在眼前的話,那么打過那通電話以后,他就再也不能讓陸羲軒有半點觸動。
陸羲軒接過趙羿言遞來的槍,手/槍飛快地在手里轉過一輪,隨即輕輕頂在了男人的下顎,你這種亡命之徒,無父無母,無親無故,死了確實干凈。
頓了頓,手上用力,將他的臉挑起來,微微湊近了,可惜,也不知道留在越南的那個女人要多久才能得到你死了的消息。
男人猝然變色。
很驚訝?找到她確實讓我的人費了不少勁,不過見到她的時候我也挺驚訝的。
陸羲軒垂下眼睫,眼底漫出一層冰冷的笑意,輕聲說,嚴久,你一輩子干著吃人喝血的勾當,那個女人看起來卻干干凈凈,被保護得那樣好。哦,對了,還不知道吧,你要當爸爸了。
嚴久的瞳孔緊縮,像被扼住喉嚨,一丁點聲音都發不出。
你走后不久查出來的,是個很健康的女胎。她媽媽那么漂亮,她長大后應該也不會差的,就先恭喜你了,馬上就要有一個漂亮可愛的女兒。
你
陸羲軒打斷嚴久的話,我當然會讓她出生,畢竟孩子是無辜的。但是,我又不想看她們活得好好的,那怎么辦呢?
作勢思考了幾秒鐘后,陸羲軒露出一點笑容,眼中是一望無際的深黑。他把聲音壓得輕柔而緩慢,一點一點地,就這樣用近于咬字柔軟的囈語,說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我打算讓那個女人染上毒癮,等她成了癮,想要什么貨、想要多少貨,我都會大方無私地提供給她。據說癮君子懷孕后生下的孩子一出生就擁有強烈的毒癮,那些孩子會在營養箱里永無止境地哭泣、嚎叫、掙扎,皮膚憋得發紅發紫,唯一的念頭,就是迫不及待想擁抱生來就刻在血液里的渴望。那是怎樣一幅場景啊
陸羲軒輕輕感慨了一句,再用近乎神經質的溫柔口吻,把男人剛剛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奉還,真可憐啊你說是吧,這么小的年紀
不!你不能嚴久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開始掙動,又被身后保鏢牢牢壓回去,只能一下一下喘著粗氣。
我當然可以。陸銘章是怎么死的,陸家其他人是怎么死的,你難道忘了?陸羲軒抽回搶,用冰涼漆黑的槍管拍了拍嚴久的臉,輕輕地笑,我會讓人好好照顧你的女兒,給她用最好的藥,用最好的醫療器械,保證她能活著長大,把別人經歷過的悲慘人生都完整地經歷一遍如果她真的活得下來的話。
他坐回身,雖然這些你都看不到了,但是別灰心,你女兒的媽媽會代替你好好看著的,說不定還能偶爾去你墳頭為你燒兩張照片,多美滿。
室內是一片令人碎心裂膽的寂靜,良久,嚴久嘶啞出聲: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陸羲軒垂眼看他,微微一笑,沒關系,總會有知道的什么。
如果我說了,你就會放過她們?
當然。
好。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是一條很完整的大學考試周時間線,小疏:熊貓眼微笑
第49章 烏木杖(8)
陸羲軒是半夜到的家。
他一打開客廳的燈,就看見了冰箱旁邊的身影,男生轉頭看他,在略略的驚愕過后一晃手里的牛奶盒,彎起眼詢問他:陸先生,喝牛奶嗎?
與昨天晚上一模一樣的場景。
嗯。陸羲軒應了,走向廚房外的島臺。
這時候疏璃抽了下鼻子,才聞到他身上的酒氣,眼里浮上一點擔憂,問:您喝酒了?
不多。
其實不能算不多,否則也不會沾上這樣濃郁的酒氣。但他的酒量不錯,酒品也很好,因此走路和說話依然沉穩從容,腦子里也很清醒。
顯然疏璃也并沒有信。他微微皺起眉,似乎忍了一下,但沒忍住,還是小聲說:喝酒傷身。
陸羲軒淡淡地應:嗯。
男生這下沒了話,開始專心看奶鍋里快沸騰的牛奶。
空氣中除了陸羲軒身上的酒氣,又漫上悠悠的牛奶香氣,芬芳而香甜,是一種會讓人感覺很安心的味道。
雖然意識依然清醒,但陸羲軒的思維卻難免有些飄忽,浸在漫無邊際的酒意里,忽然就有了想說話的欲望。他看著男生的背影道:你經常給念念唱的那首歌,我沒聽過。
男生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沒想到他會突然說起這個。
疏璃確實沒想到,陸羲軒難得喝多了,看上去有點話多的趨勢,卻是挑了個這樣的話題。他麻利地收拾好灶臺,端著兩杯牛奶走過來,說:確實沒多少人聽過,因為是我編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