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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慕隱迅速握劍柄,將斬霜劍投擲過去,長劍破開夜空,呼嘯聲凜冽而尖銳,先心魔步擋在祝蕊身前。
然而心魔之所以為心魔,就在于它能最準確地料中人心。就在慕隱擲劍的那一瞬,那黑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再次回身,撲進慕隱的胸口。
疏璃驚叫出聲:慕隱!
慕隱的身形狠狠晃,驀地半跪于地,只能緊緊拄著劍鞘撐住身體。
慕隱!慕隱你還好嗎?慕隱!
慕隱的眼前陣一陣地發黑,疏璃明明是附在他的耳邊喊他,聽起來卻如同隔了很遠的段距離,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那人扶在他肩上的雙手,抖得很厲害。
他為什么會那么害怕?
慕隱模模糊糊地想。
分明受傷的人是自己,他為什么會那么害怕?
但很快他就思考不了了。心魔入體,不由分說將他拉入最深一層的幻境中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還有,啾!
第62章 玄色蓮(6)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過來看一眼明明她都可以在,為什么我不行我不是故意的
你還說!你是要氣死你爹娘嗎?現下仙長因你受傷不醒,你該想的是如何在仙長醒來后向他賠罪!
門外傳來祝蕊的啜泣聲和祝老爺恨鐵不成鋼的怒喝,屋內慕隱盤膝端坐在床榻上,雙眼緊閉,面色蒼白,眉心縈繞著一點黑氣,霜白色靈力在他的四周緩慢流動。
疏璃聽得不耐煩,走出門說了一句:慕仙長在運功,不能被打擾,祝老爺和祝小姐要吵還是去別處吵吧。
他也懶得再用偽聲,雖然穿著白紗女裝,吐出的卻是清朗冷淡的男聲,說完居高臨下瞥了一眼祝蕊,眼底是明晃晃的輕嘲。
祝蕊像是觸電般收回目光,將唇咬得發白。
疏璃干脆利落地關了門,門外終于清靜了下來。
他坐回在桌邊,撐著頭看慕隱。
一開始心魔鉆空子進入慕隱體內的時候他還很擔心,在亞撒解釋了一番附生心魔是什么后就略微放下心來。
伴生心魔通常由修者執念催生,蘊于體內;附生心魔則天生地長,雖然功力深厚行蹤詭異,但擅長的是蠱惑心志薄弱或心有執念的人,再將所附生之人轉為自己的附庸。
而慕隱從小生活在山上,幾十年中做的事除了修煉還是修煉,心思不可謂不澄明清澈,附生心魔對他的影響不會太大。等附生心魔無計可施的時候,自然會從他體內出來。
疏璃想得很好,可是在慕隱身上發生的卻并不如他所想那般樂觀。
在慕隱身陷的幻境中,他跪在凌絕山之巔的凌絕殿中,老者聲音響在他耳邊,如極輕極淡的囈語:你所尋謂何?
聲音漸大:所求謂何?
最后一聲猶如驚雷乍響,裹挾著雷霆之勢,振聾發聵:所執又謂何?
現實中的慕隱悶哼一聲,一行細長的血線自唇角溢出。
疏璃變了臉色,幾步來到慕隱身邊,【怎么回事?他怎么會被心魔所擾?這不應該啊!】亞撒沒有答話。
【沒有辦法嗎?】
亞撒:【即使以強力把附生心魔扯出體外,但一旦附生心魔認定了一個人,就會有如附骨之疽,永遠跟在他左右,再難擺脫。】【附生心魔難道殺不死?】
【被它附生過的人即宿主對它的攻擊是無效的。】疏璃瞠目結舌,【這是什么毛病的設定?】接著又問,【我能幫他嗎?】亞撒反問:【你有靈力?】
【可是現在也找不到別人了。】
亞撒頓了一下,慢慢地道:【唔,其實倒也不是不可以。】【什么?】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慕隱眉心縈繞的黑氣愈盛,他終于睜開眼,并指啪啪幾聲封住胸前的幾處大穴,而后手指抵在心口,運力緩緩下移。
指尖所過之處,靈力迸發,黑色霧氣被迫排擠而出。
他果然是要先強行逼出心魔。
疏璃守在一邊,一瞬不瞬地看著慕隱的動作。
排出的黑霧在半空凝結,慕隱輕喝一聲:斬霜!
斬霜劍出鞘,劍身溢出泠泠華光,錚然砍向那附生心魔。
噗
黑霧狀的心魔瞬間斷成兩半,卻很快開始重新聚攏。
慕隱像是早已料到,沒有半點驚訝之色,只是飛身而起握住斬霜劍劍柄又要一劍揮出。
疏璃卻快他一步,錯身飛撲過去,一口吞下那團心魔。
你!
慕隱眼疾手快收回劍勢,剛要說什么,疏璃就是一大口黑血噴出來,踉蹌幾步,頹然跪倒在地。
先前亞撒說,魔修所練的一門功法是吞食其他魔體,將之煉化為自身功力。疏璃與心魔同為魔體,而且身為千年前需要大半個修仙界大能齊力鎮壓的魔修,他的魔體只會比心魔的更為強大,自然可以試著吞食那心魔。只是他現在沒有靈力,吞食了心魔卻無法發功煉化,必然要遭到反噬,會是不小的一番苦頭。
辦法確實不錯,不但能解決心魔,還能使攻略對象的好感度暴漲。疏璃于是抱著先吞再說的念頭將心魔吃了,卻沒想到亞撒說的苦頭會有這么大那股龐大的力量在他體內左突右進拼命掙扎,他的五臟六腑都仿佛被擠得移了位,爆發出火燒火燎般的劇烈痛楚。
你怎么樣?慕隱抱住他的半邊身體,蹙緊了眉問道。
咳咳疏璃雪白的面孔上滿是被濺上的血點,粘稠腥熱的黑血從唇邊涌出,他嗆咳幾聲,沒、沒事,死不了
慕隱握住他手腕,試著將靈力輸給他,結果疏璃渾身一震,又是一口血噴出,濺得慕隱臉龐染上半邊觸目驚心的紅。
別試了,魔修和人修的靈力相斥,沒用的疏璃急聲喘息著,緊緊攥住慕隱的衣袖,用力到指尖都浮出青白之色。
看著他這樣痛苦的樣子,慕隱有些茫然,你為何要這么做?
這個時候疏璃還有力氣笑,你、你就當我是是想吞噬那心魔的靈力好了。
疏璃的額發和眼睫被汗水浸透,濕漉漉一片,又笑了一下,小小聲求他:騙你的,不要殺了我,好不好?
慕隱捏緊了他的手腕。
入了夜,慕隱擦干凈疏璃身上的血跡,將他抱上床。
床邊擺滿了出自凌絕山的丹藥,從聚靈丹到鎮痛丹再到還陽丹,無一不是價值連城珍貴異常,卻對與人修相異的魔修內傷起不到半點作用。疏璃只能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掙動,一遍一遍含糊而痛苦地呢喃。
好疼好疼啊好疼
他用力攥著慕隱的長袖,像是以此作為撐下去的依憑,額頭和鼻尖沁出一層一層的細汗,再被慕隱用軟綢輕輕拭去。
慕隱的指尖觸到他的眼角,那里睫毛濕潤得不成樣子,一抖就是一串眼淚落下來,滑過那點紅色小痣,然后順著細細的淚痕洇進鬢發中,仿佛永遠都流不盡。
他痛得那樣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