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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葉茗冷笑起來，看起來有些癲狂，“你以為他為什么借住在一個外嫁的姨母家？他外祖家定軍侯府可沒死絕呢！”

說完，她哭鬧了起來。

“一直一直一直都是這樣！他們只會把最好的后路留給你！我也想好好活著！這又有什么錯！”

后路？活著？

葉可可剛想開口再問，誰知葉茗不知從何生出了一股巨力，竟將她推了個踉蹌，徑直推開門跑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望熒灌溉的營養(yǎng)液，比心。

第13章

見到葉茗沖出門，葉可可的第一反應(yīng)是去追。

然而剛走到門口，她念頭一轉(zhuǎn)，又回到原位，拿起幃帽，重新戴到了頭上。就在她剛把皂紗放下的時候，雅間的門被人從外推開，一隊金吾衛(wèi)涌了進(jìn)來。只見他們迅速分為兩隊排開，手持的長戟與身上軟甲相擊，發(fā)出了令人膽寒的脆響。

而在隊伍的最末，一人被金吾衛(wèi)拖入雅間，扔到了地上，正是方才跑走的葉茗。就見她四肢下垂，雙目緊閉，臉上隱隱殘留著淚痕，竟是昏了過去。

葉可可見狀眉頭一皺。

雖說她料定金吾衛(wèi)不會放任一個身份不明的女子在法場附近亂闖亂跑，但沒想到對方會直接打暈葉茗拖過來。

未出閣的閨秀被一群大男人打暈了，還在眾目睽睽下露了臉，說不好就會變成一個污點，讓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她對葉茗不喜歸不喜，但也沒到想要壞她名節(jié)的程度。

“人是我讓打暈的?！?

熟悉的聲音傳入少女的耳朵，就見秦曄從門外邁了進(jìn)來。

與數(shù)天前相比，這人并無多大變化，北衙禁軍堪稱稀疏平常的常服套在他身上就成了金絲羽衣，暗紅色官服照著黑底銀紋的綢衣，襯得少年越發(fā)瘦削、高挑，仿若畫中之人。

葉可可沒搭腔，秦曄也不客氣，撿起葉茗扔在桌上的幕籬，反手扔到了“主人”的臉上。

眾將士眼觀鼻鼻觀心，愣是沒往葉茗臉上多看一眼。

“楊臨清那小子考春闈去了，招提寺這案子就落到了我頭上。這女人在刑場哭哭啼啼，我還當(dāng)是哪個山匪親眷自投羅網(wǎng)，結(jié)果一問竟然是葉相的侄女。”

秦曄也不客氣，把手里的配劍往金吾衛(wèi)那邊一丟，一撩衣袍，便坐到了主座上。這人坐沒坐相，整個人斜斜地靠在椅背上，一腳踩著椅面，一手撐著臉頰，柔順的黑發(fā)順勢而下，姿態(tài)閑適至極，反倒襯得這雅間像是他的主場。

“愣著做什么，”少年眼角彎了彎，“還不把葉姑娘喚醒？”

話音剛落，就見金吾衛(wèi)中走出一人，步伐利落、眼神銳利，身上還隱隱透著幾分煞氣。這幫子人代天子巡街，就算沒有北衙禁軍那般威勢，也與其他富貴人家里養(yǎng)的繡花枕頭不可同日而語。

秦曄說是“喚”，其實就是“潑”。

出列的金吾衛(wèi)從桌上取了茶壺，作勢要彎腰去掀女子臉上的幕籬。

“這是做什么？”秦曄冷冷道，“看了人家小姐的臉，你負(fù)責(zé)還是本世子負(fù)責(zé)？”

這話著實很無理取鬧，方才葉茗一路被人拖行，也不見他管過半分，但那金吾衛(wèi)還是從善如流地收回了手，看也不看地將整壺冷茶都澆到了葉茗的頭上！

大夏有一刑罰名為貼加官，是將牛皮紙噴濕貼到犯人臉上，乃是不亞于凌遲的酷刑，而皂紗吸了水變附在人面上雖比不得牛皮紙，但也頗有幾分那種意思，于是沒過多久，躺在地上的葉茗就掙扎了起來。

大約是悠悠轉(zhuǎn)醒的緣故，她動作很不利落，扯了半天都沒扯下幕籬。葉可可當(dāng)即便想幫堂姐一把，誰知手剛伸出就被身旁那人利落地?fù)趿嘶厝ァ?

“北衙禁軍辦事，還請葉小姐行個方便?！?

北衙你個鬼哦！

葉可可嘴角抽了抽。

這屋里明明除了你都是金吾衛(wèi)！

然而官大一級壓死人，北衙禁軍確實可隨意調(diào)動金吾衛(wèi)，葉可可腹稿打了一半，只能扁扁嘴吞了回去。

交談之間，葉茗已經(jīng)撕下了面上的幕籬，蜷縮在地上咳嗽起來。她此時已不復(fù)出門時的嬌艷，臉上的胭脂化了一半，與遇水結(jié)塊的鴨蛋粉混在一處，仔細(xì)端詳?shù)脑?，甚至可以說得上恐怖。

“葉姑娘。”

大約是沒弄清楚自身的處境，葉茗抬頭時臉上還帶著茫然，然而這點子茫然在看清不遠(yuǎn)處的少年后散了個一干二凈。葉可可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人臉能呈現(xiàn)出如此復(fù)雜的表情，在女子因驚慌而緊縮的瞳孔下隱藏著唯有熟悉之人才能勉強分辨出的欣喜欲狂。

那星星點點的欣喜緩緩從恐懼面具下透出來，令葉茗血色盡失的面龐煥發(fā)出了一種驚人的光彩，就像是峭壁上的野花，即便本身平平無奇，但在極度絕境下卻擁有了驚心動魄的美麗。

可惜，她最想打動的那個對此無動于衷。

“葉氏恐怕是還沒睡醒?！鼻貢厦榱怂谎郏l(fā)出了一聲嗤笑，“來個人幫幫她?！?

從“葉姑娘”到“葉氏”，金吾衛(wèi)哪還不明白他的意思，領(lǐng)頭之人當(dāng)即上前一步，手中長戟一橫，就搭在了葉茗的肩上。

感受著脖頸處傳來的寒意，葉茗臉上剛滲出的幾分血色一下子又縮了回去。

“葉氏！”那金吾衛(wèi)喝道，“你大鬧刑場有何圖謀！”

“哎?！睕]等葉茗反應(yīng)，秦曄先擺了擺手，像是在瞧什么稀罕物一樣上下打量著狼狽的葉茗。

他不說話，其他人自然更不敢出聲。

隨著他的凝視，葉茗臉上那點蠢蠢欲動的紅暈又活躍了起來，然而沒等著它徹底蘇醒，就聽少年輕“呵”了一聲，然后就像是膩味了一般移開了目光。

“料她沒這個膽子勾結(jié)山匪，”他用手托著腮，看上去有些意興闌珊，“以防萬一，先押回去吧。”

葉茗腦子再混沌，此時也意識到了情況不妙。她開口就要爭辯，卻不料金吾衛(wèi)動作更快，竟趁著她張口之際將一塊團(tuán)成球的布狀物塞了進(jìn)去！那布條也不知原本是做什么的，一股子怪味兒，甫一入口就把她熏得想吐。

見堂姐被人塞了一嘴抹布，葉可可嘴角又是一抽，眼看前者就要被金吾衛(wèi)五花大綁，便出聲道：“大人，且慢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