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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葉夫人端起小盅,“還不快謝謝張總管?”
“……多謝張總管掛念。”葉可可小聲說道。
“哎哎哎,您客氣。”
張如海一邊應著一邊往后退,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帳篷外。
確認他走后,葉夫人將手中的小盅往桌上一放,“虛情假意。”
葉可可有樣學樣,“虛情假意。”
然后她就收獲了娘親的一記怒瞪。
“可可,你也大了,我不問你要做什么。”她說道,“但你爹一輩子所求也不過是落在忠義二字上,你身為他的女兒,絕不可忘記這點。”
“……娘親放心,”葉可可道,“女兒省得。”
對于知情人而言,這注定是一個難眠之夜。
葉夫人在葉可可床前守了一夜,期間帳外傳來了無數人奔跑、呼喊的聲音,明亮的火把幾乎將黑夜映成了白晝,直到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到來,才逐漸安靜了下來。
葉宣梧是在清晨回到帳中的。
他應當是一夜沒睡,眼下有著清晰的青紫,一身胡服皺皺巴巴,整個人都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禁軍在崖下發(fā)現了楊臨清的尸體。”他說道,“魏王世子跑了。”
“收拾東西回家,春狩結束了。”
說完,他便急匆匆地又走了出去。
葉可可沉默著幫娘親將細軟一點點裝上馬車。在微風中,她看到蘭平一臉倉皇地跟著宣王走出了帳篷,晴空中又有一行北歸的大雁飛過,帶走了最后一絲春意。
她知道,屬于京都的春天要結束了。
與此同時,京都外城中,一名老者挑著裝滿饅頭的木匣,正往內城走,冷不丁瞧見路中央站了個人。那人穿著簡單的布衣,旁邊站著一匹瘦馬,馬上放著一個包袱。
等他走近了才發(fā)現,這人就像站了一夜般,衣衫都快被晨露給沁透了。
“哎喲,這不是謝狀元嗎?”看清了那人的臉后,老者驚呼道。
“……您認得我?”謝修齊聲音沙啞。
“那當然了,您可是多少讀書人羨慕的對象吶!”老著放下扁擔,熱絡道,“我家那小子也在書院讀書,天天說著要學您!我說你爹我啊,就是個賣饅頭的,怎么能養(yǎng)出來一個狀元呢?嘿!結果他說,謝狀元的爹還是賣豆腐的呢!”
“當然,那小子肯定不能跟您比!”老者嘿嘿一笑,“我們都說,您將來肯定是能當大官的,您這樣的人當了大官一定對咱比那些世家公子強!”
“是嗎?”謝修齊慘淡一笑。
“喲,您怎么了?”老者這才察覺到不對,連忙問道,“您還沒吃東西吧?我這里有饅頭!”
說完,他就彎下腰,從匣子里取出了好幾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連連往謝修齊手上塞,“剛出鍋的!您趕緊趁熱吃!可香了!”
謝修齊拿著饅頭,喉頭微動,半晌說道:“老丈,這京中是不是有什么事?”
“這您就問對人了。”老者說道,“我就在前門大街那里出攤,什么事都能瞧見!”
“那您仔細跟我說說。”
“哎,哎,”老者想了想,說道,“要說祭天什么的都不新鮮,這兩天倒是真出了一件大事。”
“前日皇上鬧著要春狩,好長的隊伍拉去了那邊的山里呀!”他一邊說一邊指著方向,“結果不到一天,就聽說死了人!”
“死了誰?”謝修齊問道。
“好像是魏王的大公子?”老者說道,“哎,我還見過他呢!那么高高大大的人,說死就死了。”
“不過昨夜又有了別的事,我半夜三更起來尿尿,就聽見有官兵四處拍門,挨家挨戶地搜,說是圍場丟了人,真問又不說丟誰,最后也沒搜出個所以然來。”
“這樣啊……”謝修齊低頭笑了一下,然后問道,“老丈,你這邊有水嗎?”
“水?有啊!”老者這么說著,取下了腰間的葫蘆,沖青年晃了晃。
謝修齊點點頭,從馬上的包袱里取出了一套文具,沾著老者倒出的水,就地磨起墨來。他磨地很慢,往往研磨幾下便要停下來想想,想完了再磨幾下,等到磨好,天色已經大亮了。
“老丈,你離遠點吧,省得一會兒牽連到。”
說完這句話,他一手拿筆,一手持硯,大步走到內城的城墻邊下,用筆蘸飽了墨,在城墻上龍飛鳳舞了起來。
錦繡文章,圭璋聞望,碧落侍郎。
自打出了貢生院,謝修齊就沒這么運筆如飛過。他好像回到了那個號間,沒有什么出身之別,也沒有什么虧欠愧疚,全身心都只為了一個目的,心中再無雜念。
他越寫越長,越寫越順,到后面思維超過了手速,將字體拉成了狂草一般。等到最后一個字落成,謝修齊呼出了胸中的那一口氣,將筆硯一齊摔到地上,在一霎那竟是暢快無比!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守城的衛(wèi)隊聞訊而來,在兵戈相對中,他仰天大笑,直到圍觀眾人都毛骨悚然起來,才停了下來。
”我果真是……”謝修齊喃喃自語,“庸人自擾。”
“叮!”
毫無預兆的提示音打斷了葉可可上馬車的動作。她抬頭看向造反大師系統(tǒng),就見那萬年不變的面板上悄悄有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