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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是對老夫人所說,目光卻不偏不倚落在崔沁身上。
數(shù)日不見,她顯見的比先前瘦了不少,身上穿得這件淡粉的薄裙,原能勾出她嫵媚的身段,如今卻是腰間寬散,慕月笙心尖泛起澀澀的疼。
他視線太過灼熱,逼得崔沁眼眶泛紅,烏黑的長睫輕輕一眨,淚珠潸然而下,順著面龐滾入衣領(lǐng)。
她生生轉(zhuǎn)身,避開他的目光,繞到柱子另一邊。
老夫人倒也不好真的橫在二人之間,先行幾步上了馬車。
崔沁見她離開,連忙折身跨入門檻內(nèi),轉(zhuǎn)身過快竟是撞到了他的胳膊,慕月笙伸手欲扶她,她匆匆甩衣袖而過,他粗糲的指腹滑過她手背,掀起一陣顫麻。
鼻尖吸入那熟悉的清香,慕月笙心神微漾,眸底浮掠一片幽光,轉(zhuǎn)背跟著闊入,反手掩門,將所有探究的視線隔絕在外。
崔沁聽到動靜,慌忙回眸,俏白的小臉浮起薄薄的怒意,水潤的眸眼半是驚愕半是惱怒,強(qiáng)撐著身子瞪向他,
“國公爺這是做什么?”
她輕斥的聲音起伏如珠玉落在他耳簾,
慕月笙神情肅穆,一步一步逼近她,清雋的身影就這般罩在她上方,幽深的視線灼熱又逼人,似要將她這無根的浮萍裹挾住,一同隨他滾入旋渦中。
“沁兒,咱們就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你也別折騰自己,跟我回家可好?”
他無論如何都承受不住將她一人撇在外頭,經(jīng)風(fēng)淋雨,無人看護(hù)。
崔沁聞言眼眸升騰起一抹蒼茫,仿佛置身汪洋大海中,被無數(shù)風(fēng)浪裹挾推撞,浪潮漫過她的雙眼,她胸膛劇烈起伏,險(xiǎn)些呼吸不過來。
他當(dāng)她是使小性子,鬧幾日便回籠?
眼巴巴嫁給他,他不放在心上,高興時(shí)哄哄她,不高興就撇在一旁,如今和離,一別兩寬,他卻偏要來招惹。
她姿態(tài)楚楚,眼底迷茫散盡,只余清明。
“國公爺說笑,你我各生歡喜,無需再見。”
第20章 想回頭?遲了!
烏金西沉, 最后一抹斜陽溺于云層之后,喧囂隨之沉寂,只余偶爾一聲馬鳴, 及車軸滾滾。
慕月笙端坐于馬車內(nèi),雙眸不復(fù)平靜,如深流過淵, 無比暗沉。
她那句話似熱油滾入沸水,又仿佛是淬了冰的寒意流入骨髓, 讓他四肢百骸都冷得徹徹底底。
慕老夫人穿著一件百福壽紋的薄褙子, 時(shí)不時(shí)捋一捋手腕翠鐲, 抑或撥弄另一只手上的珊瑚手串, 若還無聊, 干脆將胸前衣襟上的和田黃沁十八子給取了下來,揉在指腹把玩。
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壓不住, 與對面那置身冰火兩重天的矜貴男子形成鮮明對比。
慕月笙抬眼覷著她,舌尖微微綴著苦澀, 薄唇抿得極緊,也不說話。
老夫人瞧見他這吃癟的模樣, 心中暗樂, 撩著眼皮笑肉不笑道,
“怎么, 后悔了?遲了,沁兒這丫頭看著是溫柔, 性子軟和,心里主意卻大著呢,一旦她寒了心,怕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呢?”
老夫人不加掩飾地幸災(zāi)樂禍。
慕月笙怒氣盈臉,“母親就不要說風(fēng)涼話了。”
老夫人聞言臉色頓時(shí)拉下,忍了數(shù)年的話,終究是倒豆子般道出,
“怎么就是風(fēng)涼話呢?你不是一直不把婚事當(dāng)回事嗎?為了救裴音,可以犧牲自己的婚姻,我給你尋了一門好親,你渾身不樂意,好了,現(xiàn)在總算是把人給逼走了,終于沒人能束縛你,你還可以再去裴家當(dāng)一回女婿!”
說到最后,老夫人擺了擺手,不在意冷笑,“放心,我的國公爺,這回可沒人管你!”
她話一說完,只等慕月笙頂嘴,卻是意外發(fā)現(xiàn)他罕見沒回駁,而是深深閉上眼,將臉埋下,幾乎是隱忍著道,
“我后悔了....”
老夫人跟被雷擊中似的,睜眼問他,“后悔什么?”
“后悔娶裴音。”
他嗓音沉沉,語氣澀得若許久不曾撥動的古弦。
光線昏暗的車廂內(nèi),靜得仿佛只聽見他的呼吸聲。
老夫人幾乎是怔在當(dāng)場,漆灰的眼眸微張,臉上的冷笑褪去,只余一抹釋然的心疼。
這件事一直是橫在母子二人之間的齟齬,每每一碰便是吵得天翻地覆。
她總是不能容忍自己那么完美的兒子,被裴家沾上污垢。
終于等到慕月笙親口承認(rèn)后悔,原先心底的埋怨痛恨頃刻消失,只余無奈和心疼。
她喟嘆一聲,終究是什么都沒說。
慕月笙是真正后悔當(dāng)初不該意氣用事,不該將婚事視于兒戲,那時(shí)他厭煩女色,對于頻頻撲倒在他腳下的各路女子煩不勝煩,恰恰裴音被繼母刁難,他便干脆使了個(gè)法子,一舉兩得。
哪里曉得,有朝一日,他能遇到心儀的女人,那場荒唐的婚姻終成隔閡呢?
馬車內(nèi)陷入了古怪的沉默,跪坐在一旁的甄姑姑親自倒了一杯茶遞給老夫人。
老夫人抿了幾口,將茶盞放下,睨了慕月笙一眼,
“瞧你這樣子,像是想回頭?我看不必了吧,別糟蹋人家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