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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白色的纖影被拉扯著消失在了廊柱之后,只余一片衣角從風中掠過,不帶走任何一絲漣漪。
院中的打斗已悄然結(jié)束,王府的侍衛(wèi)迅速退離,兩個小廝頃刻間以詭異的姿勢從半空跌落,一個扶著樹干一口噴出一團血霧,另一個還未站穩(wěn),兩眼一翻直挺挺暈了過去。
正打算盤問的崔沁,哪里顧得上懷疑,只交待人立即去請大夫。
王府馬車行旅匆匆往回趕。
婢子幫著老嬤嬤褪去了外襖,只留茶白的中衣,一人幫著她絞干中衣上殘余的水漬,只因希玉靈來的匆忙,她也未曾帶衣裳來,此刻只得忍凍受氣,那女婢欲脫下自己的外襖給她,被老嬤嬤喝斥,她這輩子都沒吃過這般苦頭,布滿皺褶的臉自是戾氣橫生。
她冷笑覷著希玉靈,“我的姑奶奶,您也瞧見了,她就是個喂不熟的狼崽,無論你怎么對她好,她無動于衷,您還是放棄吧,莫要再自取其辱,糟蹋自己不說,連著我們這些奴婢跟著受罪。”
希玉靈抱著個手爐倚著車壁坐,目光空洞無神,聞言柔媚的眸子罕見露出幾分冷色,
“受罪?嬤嬤跟著我這么多年受過什么罪?”
老嬤嬤臉色一僵,不再接話。
希玉靈目色凄楚,眼角冷垂,腦海里浮現(xiàn)崔沁剛剛的模樣,幾乎是心若死灰道,
“只要我活著一刻,我便不可能放棄她...”
老嬤嬤閉了閉眼,心中怒火騰起,復又睜開眼冷笑,
“您以為這么做,她會被你給感動?不會的,她只會更加嫌棄你,而你呢,也不過是尋求自我安慰罷了....”
老嬤嬤的話戳中了希玉靈的痛處,她倏忽抬眸,惡狠狠瞪過去,胸膛起伏不堪,
“你....你一個老賤奴,憑什么對我指手畫腳.....”
她幾乎用盡一生的力氣說完這句話,旋即面色慘白如雪,兩眼一翻,身子軟趴趴倒了下去。
“王妃!”
婢子們均嚇出冷汗,老嬤嬤也是唬了一跳。
回到王府,老嬤嬤著了風寒咳嗽不止,又被榮王給聲斥了一番,愈發(fā)郁郁病下,不過一宿的功夫,臉上風光不在,倒像是垂垂老矣。
夜里,慕月笙自是收到了訊息,得知希玉靈還敢去招惹崔沁,也是氣得不輕。
“江南的事如何了?”他寒聲質(zhì)問藍青,
藍青冷汗涔涔躬身回稟,“已差不多,您若是焦急,我這就去一封信,叫人即刻動手。”
慕月笙凌冽的眸子掠過幾道寒芒,“動手吧,希家一出事,這位榮王妃該會鬧得榮王府雞犬不寧。”
話說一半,他食指重重敲在案臺,“除夕之前,我要看到希嘯天的人頭!”
“遵命!”
..........
臘八一過便是年,各地書院均散了學。
韓如霜在臘八當日陪著崔沁用完午膳,也收拾著包袱打算回府。
“沁兒,我走之后,你便搬來沉香閣的暖閣住,先把這個冬熬過去。”
“嗯,好。”
二人挽著手,迎著午后的煦陽往外步去。
院中的老梅枝丫冒出汩汩綠意,是這冬日里唯一一抹新綠。
崔沁抬手撥弄著枝丫上的骨朵兒,薄綠包裹著一層粉嫩,再過些時日,必定梅香肆意。
驕陽映襯的她臉頰白的發(fā)光,清暉灑在她眉梢,微風拂著發(fā)絲掠過,望她一眼便覺有春花秋月流淌心尖。
韓如霜駐足,目光不加掩飾在她身上落了落,“你那小楷已遠近聞名,想必明年開春學徒更多,我們倆怕是招呼不過來,你得想個法子去將陳娘子請來。”韓如霜一點點幫著她打算。
崔沁瞭望絢爛的冬陽頷首道,“歐陽娘子給我來了信,說是臘月十八是陳娘子婆母的五十大壽,屆時我也備上賀禮過去一趟,盡可能說服她明年開春過來授課。”
“嗯,那就好,過幾日我便去善學書院的藏書閣,將《笠翁對韻》《朱子家訓》《曾廣賢文》《詩文平仄音律》這幾本書給抄過來,若論版本,善學書院的版本該是最好。”
崔沁失笑拍著她的手背,“如此甚好,此事我還愁著呢,原想去一趟善學書院,既是你去我便省點心。”
“哎呀,咱們姐妹就不說這些,你這數(shù)月來太累了,好生將養(yǎng)著,初一我來給你拜年。”韓如霜不是嘴碎之人,將幾樁事商議好,便匆匆朝她揮手出了山門。
眼見崔沁跟著她邁出山門,韓如霜躬身入了馬車,還笑著朝她揚手,“別送了,別送了,外面風大,快進去吧...”
冬陽雖炫目,山門下的廣坪卻是冷風怒號,風刀子嘩啦啦刮著崔沁的臉頰,將她額前的散發(fā)吹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她骨相極好,鼻梁英挺,眉峰雖細卻是極有韌勁,細看來竟是藏著幾分英氣,她的眉像她父親崔顥,雙眼明媚干凈,堪堪往那里一站,便是能映照天光。
待她目送韓家馬車遠去,卻又瞧見一輛低調(diào)奢華的馬車駛來。
崔沁微愣,瞧著車徽,仿佛是北崔老太太的車駕,她壓下心中驚異,連忙帶著眾人上前迎候。
須臾,北崔老太太在崔沁大伯母劉氏的攙扶下,緩緩步下馬車。
腳還未落地,先朝崔沁露了個溫和的笑臉。
“沁丫頭,今日臘八,學堂都放學了,你該歇下了吧。”是嘮家常的語氣。
出嫁慕月笙之前,崔沁極少有機會在崔老太太跟前露面,這般親昵倒是叫崔沁略有詫異,她還是笑盈盈上前施了一禮,
“給堂祖母請安,給大伯母請安。”
劉氏攙著老太太,臉上擠出幾分尷尬的笑,攏了攏耳鬢被風吹亂的發(fā)絲,睨著崔沁問道,
“過得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