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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王幾乎是一愣,旋即后知后覺地瞪大眼眸,面露驚駭乃至不容置信。
陳瑜從榮王的臉色便知,他與慕月笙必定有糾葛,一時顧不上禮節,右手重重扣在桌案上,聲響沉重,
“大理寺卿陳鎮是慕月笙的一條狗,這件事必定是慕月笙一手炮制,些許是早就防著你我,慕月笙與陳鎮做的滴水不漏,便是我剛剛去大理寺,那陳鎮也只字未提,說是明日朝堂見分曉,我知此事非同小可,愣是廢了一顆棋子方得探聽一些只言片語,才知希家犯了大罪,操控了市舶司,吞了朝廷不少稅賦?!?
“那慕月笙便領著戶部尚書,這事可不是栽到了他手上么?”
陳瑜面露不快看向榮王,“王爺,下官勸您棄車保帥,慕月笙敢這么做,必定是證據確鑿,此事鬧去陛下跟前,也無濟于事,您一直有賢王之稱,也從不干涉朝政,莫要因為希家污了自個兒的名聲,牽連了王府?!?
陳瑜是一名政客,他并不懂得榮王與榮王妃之間的事,只當榮王也曾算是梟雄之輩,應該不會婦人之仁。
不料他說完這話,榮王竟是悲從中來,苦笑連連。
“多謝松陵幫忙,只是有些事可以退,有些事卻不能,無論如何,本王這次怕是得跟慕月笙掰掰手腕?!?
“還請松陵明日朝堂為我游說一二?!?
陳瑜頷首,“這是自然,我也不會坐實大理寺無法無天,我會讓陛下把這樁案子三司會審,屆時我們才有插手的余地,只是您得做好心理準備,即便能挽回一二,怕也罪責難逃?!?
陳瑜之所以會幫忙,不僅僅是給榮王面子,更是想借此機會打擊大理寺并慕月笙,朝堂總不能慕月笙一人說的算,他相信皇帝肯定會站在他這一邊。
榮王頭疼道,“我只想留希家一族性命,至于其他的,不再強求?!?
市舶司有他的人,希家就算有所貪婪,數額應當不大,慕月笙無非是給崔沁出氣,才做此文章,榮王心里想,此案關鍵還在皇帝那頭。
“本王這就進宮面圣!”
榮王出陳府大門時,王府已經送來了一輛馬車,榮王上了馬車便靠在車壁上出神,臉上更是露出幾分不可思議。
慕月笙不是跟崔沁和離了么?
怎么還會想著給她撐腰?
榮王馬車行至宮門處,卻被告知皇帝正與慕月笙及另外一位范閣老在議事,榮王便知自己失了先機。
這慕月笙一旦狠起來,便是不給人半點機會!
回到王府,不知是何人漏了風聲,希玉靈已知自己的母親并大哥等數人皆下獄,一時哭鬧不止,榮王再三哄勸并保證會救出希家,希玉靈才停止哭泣。
她柔弱無骨倚靠在床榻一側,幾乎是瑟縮在墻角里,凄楚的面容露出幾分猙獰的寒笑,
“報應啊,肯定是報應來了.....”
次日清晨,泉州希家入獄一事掀起了滿城風雨。
榮王這一晚上不曾合眼,愣是拉下老臉,走動了數家權臣府邸,說動各位官僚在廷議上幫著希家說話,太極殿正殿,以陳瑜為首的一派官員要求大理寺迅速公布案情,提供證據。陳瑜更是要求三司會審,意圖將斷案權拿出來,以防大理寺卿陳鎮攜私斷案。
整個朝堂幾乎是爭論不休,只是讓人疑惑的是,慕月笙這一派的人,除了陳鎮據理力爭,其他人皆是一副看熱鬧甚至是不可思議的表情。
便是慕月笙本人,更是置若罔聞,反而跟禮部尚書范玉清商議起了開春科考一事。
陳瑜也算是爾虞我詐多年的老手,敏銳地嗅出了不對勁,最后拂袖制止底下的人爭論,瞇著眼質問陳鎮道,
“陳大人,本官只問你一句話,你們說希家貪污賦稅,數額多少,證據何在?”
陳鎮聞言慢悠悠捋了捋胡須,氣定神閑道,
“陳閣老,您這話下官便不懂了,您這是打哪聽說希家是因貪污賦稅而入的獄?”
陳瑜聞言臉色頓時千變萬化,差點往后踉蹌而退,他陰沉著臉,從牙縫里擠出一行字,
“你什么意思?”
陳鎮頷首一笑,“您昨夜派人私探大理寺,今日朝堂公然污蔑本官,陳大人,您不過剛剛入閣,便是想將大理寺和刑部都拿在手中,今后好叫這個朝堂讓你做主是嗎?”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便是陳瑜貴為閣老也承受不?。?
慕月笙這哪里是在對付榮王和希家,這是想順帶托他下水!
好他個慕月笙!
陳瑜臉色急轉直下,片刻寒氣滲人,他瞇著眼遠遠覷了慕月笙一眼,暗道自己馬前失蹄,因著昨夜被榮王所急,一時亂了陣腳。
原來慕月笙早就算到了他會借此事做文章,假意放出消息,誤導他和榮王,以至今日鬧出這么大烏龍,他臉面無光不說,榮王接下來也斷不能再幫著希家說話?;实鄹豢赡茏屗麉⑴c斷案。
慕月笙這是要把這樁案子辦成鐵案!
然而這還沒完,緊接著陳鎮說出的話才更駭人。
“諸位大人,榮王殿下,陳閣老,希家所犯不僅僅是操縱市舶司,竊取朝堂利稅之罪,更是膽大包天,有謀反之嫌.......”陳鎮列出一連串聳人聽聞的證據后,目光幽幽瞥向榮王,
“說來榮王殿下為何一直慫恿著自家大舅子當漕運總督,您以為漕運總督是什么人都能做的嗎?”
漕運轄著朝廷命脈,一個王爺要管漕運,意欲何為?
陳瑜和榮王已是心神俱碎,冷汗涔涔,不等二人反應,只見陳鎮緩緩踱步至殿中,朝天子而跪,聲音慷慨激昂,
“陛下,臣此次派人去泉州查案,還聽到當地百姓流傳一句話,說什么泉州天高皇帝遠,不聞天子,只聞榮王.....”
榮王曾受先帝囑托,前往南境肅清?;?,開拓海貿,是以榮王在泉州和番禺這一帶皆有人心。
榮王聞言雙眼如環豹瞪出,下顎疊疊顫顫,驀地一口黑血噴出,直挺挺栽倒在地。
陳瑜亦是唇色煞白,踉蹌跪倒,伏地不起,“臣有罪,臣不知里情,擅自替罪人辯駁,還請陛下賜罪......”
這些年他跟從在齊襄身后,從未與慕月笙正面交鋒,先前慕月笙去江南,他還在刑部任一介郎中,有神斷之稱,后來慕月笙回京,他被齊襄提拔為刑部侍郎,又因辦了幾樁漂亮的案子擢升為刑部尚書。
他一路來走得很穩,心中不屑慕月笙屢次跳級升官,總覺得這位天下第一才子大有運氣之嫌,后來他被提拔入閣,為了回饋皇帝和齊襄,主動朝慕月笙出擊數次,慕月笙幾乎都避他鋒芒,他還當慕月笙也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