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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jīng)拿下了潭州,爺親自上湘西勸服了彭州山蠻,現(xiàn)在單單把朗州圍住,要打朗州呢。”
云碧眉尖一蹙,不情不愿將凳子拉開,大喇喇坐了下來,無精打采拾起地上的碎竹片,小聲嘀咕道,“這么說,今日姑娘生辰,爺又趕不回來了...”
陳七和劉二相視一眼,露出苦笑。
大戰(zhàn)在即,慕月笙如何回得來?
崔沁將二人對話聽了個清清楚楚,她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少女,他為國征戰(zhàn),身披執(zhí)銳,只要他平平安安的,萬事皆好。
她腦子里空空的,不知道畫什么好,容色寧靜咬著筆頭,托腮覷著墻角一綠盆,綠茵茵的枝葉沿墻攀爬,如爬山虎般遮住大半個窗欞,幾只蟲蟻費(fèi)勁千辛爬上枝葉,正吸取著綠心的露珠兒,不知打哪飛來一只雀鳥,翅膀撲騰扇飛了綠葉,將好不容易趴在枝葉上的蟲蟻給抖了個干干凈凈。
崔沁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雙肩微顫,秀發(fā)從她肩頭滑落。
不知何時,一俊挺的身影悄無聲息來到她身后,將一只費(fèi)了好些時日精細(xì)雕刻的玉簪插在她發(fā)髻里。
這是一支頂級的和田羊脂玉簪,通體凝脂瑩白,簪頭雕刻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工藝比上次越發(fā)精進(jìn),花心一側(cè)刻著“笙”字,一側(cè)刻著“沁”字,再勾出花蕊將二字纏繞在一處,取白頭偕老之意。
崔沁只覺得發(fā)髻好像被什么東西撓了一下,怪癢的,莫非是蟲子,她屏氣凝神,鉚足了勁往后去拍,啪的一聲,拽住了一只粗糲的手掌。
第44章 求婚
他右手虎口的位置有個老繭, 又厚又粗,上頭還有個傷疤,被割出一條很深的痕, 愈合后傷口變得越發(fā)粗糙,他總愛用那處摩挲她的臉頸,叫人又羞又躁。
崔沁摸到那熟悉的老繭, 腦子登時一片空白。
不可能的。
她幾乎是動若脫兔般,飛快從圈椅與長幾中直起身子, 霍然回眸撞入一雙清潤的視線里。
手指微顫下意識要松開, 卻被他反握住。
崔沁驚愕盯著他, 紅唇闔動, 半晌說不出話來。
無措地從他掌心抽出她的手, 背在身后,沖他露出一個紛亂笑。
崔沁心底生出幾分擔(dān)憂疑惑, 更多的是,油然而生的歡喜。
二十來日不見, 他臉上布滿了風(fēng)霜,下顎的胡渣清晰可見, 肌膚略黝黑, 身影還是那般挺拔,只是略顯得勁瘦了些, 這般的他褪去了少許清逸,越發(fā)沉淀出幾分岳峙淵渟的肅殺之氣。
好似這世間萬物皆被他籠在掌心, 隨意拿捏一般。
可偏偏那雙眼灼灼罩著她,仿佛她是這世間的唯一。
二人就這般兩兩相望,誰也沒說話。
倒是云碧一邊使眼色示意眾人收拾東西退下,一邊扯著嗓眼道,
“爺,您可回來啦,這陣子姑娘可是聽您的吩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都快憋壞了,除了給您求平安符,縫縫衣裳,哪兒都沒去....”
云碧一句話將崔沁給賣了個干干凈凈。
崔沁氣得剜了她一眼。
小丫頭俏眼頻飛,掩面低笑離去。當(dāng)初怨慕月笙也是真的怨,如今曉得二人難舍難分,自然是盼著他們好。
廊下只剩下慕月笙和崔沁。
慕月笙眉眼始終掛著淺笑,連日來的思戀總算是落到了實處,便舍不得挪開眼。
臉上的風(fēng)霜也做不得假,風(fēng)塵仆仆的,眉梢透出幾分疲憊。
崔沁瞧在眼里,疼在心里,
“你一路辛苦了,該是渴了吧...我去給你泡茶...”
飛快將手中的狼毫給擲下,胡亂擦了擦手,邁著輕盈的步伐往耳房去了。
望著她歡快又慌亂的模樣,慕月笙失笑一聲,
原來回應(yīng)身后的掛念,是這般有趣,叫人欲罷不能。
他跟著來到耳房,佇立在門口瞧見崔沁握著紫砂茶壺,怔怔望著茶臺,胸口起伏不定,似是還未回神。
他的心哪,軟得一塌糊涂。
以后還要對她好一點(diǎn),再好一點(diǎn)。
崔沁心情久久不能平靜,今日是她的生辰,也是他們和離的日子。
去年這一日,她千盼萬盼,他近在咫尺,卻失了約。
如今拋下十萬大軍,千里迢迢奔赴而來。
當(dāng)不再有期盼,他所做的一切就成了驚喜。
風(fēng)聲簌簌,吹拂起樹梢上半落不落的石榴花瓣,無聲落在慕月笙的肩上,最后又緩緩鋪落在地。
他依然靜靜而立,凝望她,“沁兒,我口渴,喝一杯冷茶便可。”
崔沁倏忽回神,俏白的小臉浮現(xiàn)些許赧然,忙澀聲道,“這怎么成呢,你去坐一坐,我馬上煮好茶來。”
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淚花,趕忙將爐子里的水壺給擰了起來,倒水在紫砂壺里,倒了一半發(fā)覺沒放茶葉,又連忙將水壺放下,去取他愛喝的峨山毛尖來。
慕月笙一邊瞧著她手忙腳亂,一邊俊目含笑,像寵溺孩子般笑容清潤,“好,那我等你。”
他回到堂屋落座,瞧見窗下的繡架上果然還有不曾繡好的衣裳,從顏色來看該是給他制的,心里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