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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漏淙淙,已到子時,夜靜得出奇,偏偏慕月笙耳畔似有風聲獵獵,仿佛聽到了沿江水軍振鼓的吶喊。他倏忽的閉上了眼,將她身子緩緩一松。
崔沁眸眼濕漉漉的,長睫輕顫,臉頰更是紅透得緊,如一待摘的桃兒,水靈靈的,叫人欲罷不能。
但他還是松開了她。
其一,他還要趕赴戰場,其二,他們現在還沒過明路,雖是做過夫妻,旁人就算曉得也不會多說什么,可萬一她受孕,多少會被人讒言。
他不能逞一時之快,讓她被人詬病。
他稍稍平復心緒,眸眼清潤,揉了揉她已凌亂的發梢,低喃道,“你放心,我會盡快回來....”
“不....”崔沁淚水綿綿堵住了他的話,“你不要因為我,而亂了陣腳,多久我都等得起,只要你平平安安....”
慕月笙眉心微動,露出春風化雨般的笑容來,
真不愧他的妻。
他不是拖泥帶水之人,隨后轉身,利落下了塌,朝外闊步離去。
眨眼,玄色的身影沒入夜色里,不留下絲毫痕跡。
這一日便跟做夢一般,他做了以往絕不可能出現在慕月笙身上的事。
千里迢迢來看望她,帶著她游街賞燈嬉戲人間,然后又決絕地奔赴千里之外的戰場。
往后兩月,慕月笙不再回金陵,崔沁每月都要與文夫人等人去書信,將銀票和書冊捎給書院,也會將在金陵書院習得的經驗給傳授回去,她暫時并不打算回京,慕月笙說江南戰事還要持續一段時間,她想在這里等他。
期間數次受邀去金陵書院編審《文獻大成》,耗時數月總算將綱目給落定。
邁出書院,寥寥樹葉隨風搖落,跌在崔沁的掌心,葉沿已泛黃,唯有根心還殘有些許綠色,深秋已到,他還未歸。
幾位老夫子眉色飛揚打牌匾下而過,行色匆匆敘話。
“聽聞鴻臚寺卿柳大人與工部侍郎崔大人已平定了云貴,半月前開始返京。”
“沒錯,那朗蠻也悉數投降,將人口給送了出來,接受朝廷管轄....你們說,到底是何人這般厲害,穩住了西南大局,將這癬疥之患給除了?”
“說來怕是你不信,人人皆說慕首輔昏迷不醒,我瞧著怕是里頭有玄機呢!”
此人話音一落,數位夫子頓時止步,眸露驚異,微微將他圍住,低語詳問,
“何夫子來自京城,莫不是聽到什么風聲?老朽聽聞朝中已是陳閣老在主持大局,若是慕首輔無礙,又怎么會任由陳閣老把持朝政?”
慕月笙與陳瑜不合,天下皆知。
那何夫子撫須一笑,“首輔大人一向以大局為重,心系社稷,或許是他一時相讓也未可知?”
于是漸漸的,城中傳言慕月笙并沒有遇刺,而那個南下主持西南大局,令西南群蠻俯首稱臣的必定是慕月笙。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南昌王毫無征兆反了。
大兵一路勢如破竹控制了南昌府,及大江出口江州,意圖水路進發往東裹挾金陵。南昌王謀劃這么多年,在金陵城內策反了不少內應,也安放了不少棋子。
金陵等江左一帶乃賦稅重地,只要拿下金陵蘇杭,大晉大勢已去。
慕月笙又怎會讓他得逞?
他既是早察覺了南昌王的陰謀,自然布了幾支奇兵,在江左外圍攔截南昌王的大兵。
他又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將原先被南昌王策反的蠻兵給組織起來,兵分三路從岳州,潭州及攸縣朝南昌府襲去,將南昌兵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原先南昌王為了慫恿蠻兵鬧事,還送去了一批弩機,這下可好,人家人手一柄小弩,調轉矛頭對付他們來了,可謂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南昌王腹背受敵,原先依仗的水路漕運,又被慕月笙一夜之間給切斷,江上數支水軍皆全軍覆沒,只剩江州水軍死撐,他才曉得原來慕月笙的人早已滲透進來。
看來當初派頂尖刺客入京刺殺慕月笙,早就中了對方甕中之計,那慕月笙果然是老辣,竟是將計就計,悄聲南下布了局。
“爹,兒子早說蠻軍敗得這么快,不合常理,定是慕月笙所為,您還不信,如今人家打到家門口來了,咱們如何是好?”
南昌王世子跪在中軍主帳回稟,席上坐著一年逾古稀白發蒼蒼的老者,正是韜光養晦多年的南昌王。
南昌王雖有些老態龍鐘,一雙漆灰的眸子卻是矍鑠冒光,他懶懶散散敲打著桌案,
“為父何嘗不知?只是那慕月笙既是早察覺了咱們動靜,必定不會放過咱們,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搏上一博。”
他實則是被慕月笙逼反的,慕月笙切斷了他與四海的聯絡,南昌府已是甕中之鱉,他不反也得反。
“這年輕人手段了得,便是其父也遠遠不及!”
南昌王砸了咂嘴,喟然長嘆,“這慕月笙哪,太難對付了,此人心狠手辣,冷情冷血,別說妻子兒子,就是個小妾都沒有,性命不當回事,身后名也不當回事,簡直是刀槍不入,毫無軟肋,奈何不了他呀!”
南昌王世子年紀三十來歲,生的儒雅俊秀,他微一搖頭,苦笑道,
“父王您錯了,兒子知道他有一軟肋,便是他一年前和離的妻子,燕山書院的山長崔沁。”
南昌王聞言,翹著的二郎腿登時放下,立即來了精神,“此話當真?”
“即使如此,那我即刻派殺手前往金陵,將那女子給擄來,我瞧那慕月笙心不心軟?”
與此同時,慕月笙正在蕪湖大營與眾將議事。
慕月笙雖讓各處大軍圍剿,中軍主賬卻設在蕪湖,蕪湖離金陵不遠,快馬一日可來回。
副將將山川地理圖給鋪開,幾位軍將擁上。
“目前最難打的便是成關口,此處是南昌府的門戶,南昌王設重兵守在此處,咱們猛攻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