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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這時,珠簾被掀開,嫂嫂柳氏領著宮里的嬤嬤并兩名女官進來。
掌教嬤嬤先一步上前,心情忐忑地朝崔沁施了一禮,
“請縣主安,這是娘娘命人連夜打造的鳳冠....”
嬤嬤瞥了一眼那看似華麗實則輕巧的鳳冠,心都要抖出來,卻是很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您先試一試。”
那女官手捧紅綢漆盤上前。
這是一頂鳳鈿的點翠鑲嵌珠寶鳳冠,內里用累絲金線纏繞,表面全部點翠,正中鑲嵌一顆純度頂級的紅寶石,寶石四周皆用十八顆鏤空金珠環繞,左右各有九顆,寓意長長久久,鳳冠兩側用金絲刻成出精美兩鳳,鳳口銜珍珠,其他各處皆有綠松,南紅,蜜蠟,青金石并珍珠鑲嵌,為了減輕重量,皆用的成色上乘的小珠。
整座鳳冠珠光寶翠,華麗奪目,滿室生輝。
崔沁被云碧攙著起身,朝那鳳冠一拜,“臣婦謝娘娘恩典。”
云碧捧著那鳳冠親自伺候崔沁戴上,原先崔沁做好準備承受重量,哪知這鳳冠瞧著工藝復雜,待戴上卻不覺得多重,十分舒適。
崔沁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定是有高人猜到內情,給她減輕重量,以保身子安虞,不由大為撼動,前年出嫁,那頂鳳冠沒這般好看,卻是足足三斤,她累得慌,如今懷了孕,萬不能這般折騰。
心里記下皇后的情。
“嬤嬤,煩請回稟皇后娘娘,這鳳冠我極是喜歡,謝娘娘體恤。”
嬤嬤見她露出笑容,懸著的心總算落下。
柳氏往各人手里塞了沉甸甸的紅包,恭送她們出門,須臾,又領著全幅嬤嬤進來,眾人伺候崔沁梳妝打扮,總算是妥當。
昨夜宋嬤嬤熬制了一盒酸梅糖,一盒辣子梅,云碧時不時喂崔沁一粒,還真就將那惡心給壓了下去,以至上午竟是不曾作嘔,云碧將那盒子收好在胸前,待路上伺候崔沁用一些,確保一路安虞。
外頭傳來轟隆隆鞭炮聲,迎親隊伍已來。
“來了來了,就這些了,不寫了,夠多了!”
文夫人急忙催著韓如霜起身,又將那寫好的議書遞給崔沁,滿面都是密密麻麻的字,條條框框竟是將慕月笙給捆得死死的。
“這....”崔沁哭笑不得。
鬧婚嘛,由著她們鬧吧。
慕月笙著一品國公絳紅喜服,胸前是用金線緙絲繡著麒麟花紋,麒麟威武雄視,襯得他岳峙淵渟般偉岸,領著一行接親的大臣,繞過二門那座翡翠云屏,來到了明熹堂院前。
院東側栽有一顆桂花樹,自崔沁出生至而今,已有近二十載,為崔顥所手植,樹蓋華茂,天光從枝頭縫隙里在他臉上交織一片光影,喜服將他襯得年輕數歲,他眉目清雅,頗有幾分年少時芝蘭玉樹的風采。
文夫人領銜一幫女眷侯在堂屋門口,皆是笑臉盈盈。
文玉在人群中弱弱地探出一個頭,見文夫人雙手環胸,似笑非笑,遠遠朝他脧了一眼,立即將脖子一縮,躲在慕月笙身后,
“允之,今日我怕是幫不上你的忙。”
大理寺卿陳鎮見他如此窩囊,沉臉探手,抓住他胳膊,將他往旁邊一丟,
“文司業真是丟咱們男人的臉,但凡你爭點氣,咱們的夫人也都不至于被你家夫人給帶壞,現在個個都想騎在夫君頭上,還真是邪了門!”
“就是!”武都衛大將軍馮坤,身著三品武將官服,大馬金刀立在慕月笙另一側,只扭頭沖文玉輕哼一聲,胡子別起,十分不屑道,
“你又不是不曉得首輔今日來迎親,怎么不將你家夫人拘在家里?”
馮坤暗朝慕月笙背影努了努嘴,言下之意是文玉這是給慕月笙添亂。
面上氣勢很足,心里都很怵文夫人。
文玉被推得撞在一旁的迎親侍衛身上,被攙扶著站穩了身,他氣得將袖子一擼,指著二人罵道,
“你們倆別囂張,整日在外頭威風,擱家里誰不知道你們倆是龜孫子。”
陳鎮與馮坤皆是面色泛黑,摩拳擦掌欲要將他那嘴給撕碎。
怎知前頭廊蕪下,文夫人悠哉哉地揚著嗓音喊道,
“喲,還沒來迎親,就先自亂陣腳啦,你們一個個,不是當朝首輔,就是二品三品的朝中要員,竟是跌份至此,羞也不羞。”
馮坤三人當即虎軀一震,忙是各就各位,擁躉在慕月笙左右。
馮坤更是鉚足了一口氣,指著那文夫人道,
“首輔大人,咱上吧,區區婦孺能耐我何?”
慕月笙被絳紅的喜服襯得清朗俊逸,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寧和,原先的氣勢皆是收斂,只緩緩落下一字,“走。”
他器宇軒昂領著幾位當朝重臣,踏上明熹堂的廊蕪,先是朝文夫人等人作了一揖,
“文夫人,看在我與文玉同窗的份上,還請夫人高抬貴手,容我將沁兒喜迎出門。”
馮坤與陳鎮等人皆是虎視眈眈,一副枕戈待旦的模樣。
昨夜幾人臨危受命,不禁頭大,上一回慕月笙成婚,不甚在意,只帶了文玉同行,這一回卻是慎重得狠,領著當朝重臣同來,將崔棣給嚇出一身冷汗,好在他經歷過青海與云南一行,練就了幾分底氣,否則定要被這架勢給震暈。
馮坤與文玉一文一武,替慕月笙助陣,不怕崔家為難。
而陳鎮呢,心思敏捷,細致入微,些許能查漏補缺,慕月笙本人更是文武雙全,斷無可能被人難住。
幾人心里大定,面上還是做出一番凝重之色,好嚇唬嚇唬這般娘們。
可惜,文夫人愣是連個眼風都沒給他們,只涼涼沖慕月笙道,
“慕大人,交情就不必攀了,我們也不為難你,就這里有一封手書,你簽下,人你領走,我們再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