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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外面聲音越來越小,炮響頻率間隔越長,他知道應該快結束了。
晚間十一點半,黎秋白拿著杯子進廚房倒水,水還沒裝滿,杯子從他手中滑落,玻璃杯砸在瓷磚上,發出清脆的聲音,杯子化成細碎的玻璃碎片。
黎秋白皺了皺眉,把水壺放在一旁,蹲下清理玻璃碎片,心口似堵了一團棉花,喘氣都不痛快。
他手里拎著玻璃碎片,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也不知是這兩天一人在家的煩悶,還是別的原因,讓他感到格外的焦躁,奶牛不知從哪冒出來,繞在黎秋白身邊轉悠。
凌晨兩點半,黎秋白沒有睡著,他聽到了樓下的動靜,翻身下了床。
別墅樓下,伴隨著一聲滴的開鎖聲,門口進來了一人,那人在黑暗中摸索到燈的開關,按了下去。
燈亮了起來,樓下的人無所遁形的站在寬闊的客廳之中,他身上穿的衣服很臟,沾染了血跡灰塵,臉色也不太好看。
黎秋白走到樓梯口,一眼就看到了他,對方也似有所感,抬頭看來,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黎秋白的心跳驀地就停了一拍。
不是紀涵易。
蕭沐臉色蒼白,白凈的臉上充斥著一種灰敗的神色,他看了黎秋白一眼,開口嗓音干澀:跟我來吧。
去哪?黎秋白站在樓道口問。
見紀涵易。他說。
黎秋白心中的不安好似得到了證實,但這一刻,他動蕩不安的心,反而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
他問:紀涵易怎么了?
蕭沐喉結滾動,死死咬著牙,一字一句道:他快不行了,他想見你。
他說話的聲音略帶哽咽,不像是在說假話。
黎秋白跟著他出了別墅,門口停著一輛車,蕭沐上了駕駛座,黎秋白上了后座,蕭沐從后視鏡中看了他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鼓起。
你不難過嗎?蕭沐發動了車。
黎秋白抬眸靜靜看向他,清俊的臉龐大頂著一頭凌亂的頭發,似貓兒一般懶散的窩在車座上,沒有一點緊張感,絲毫不像是處于末世的人,反倒像一個富家少爺。
蕭沐目光在他手套上停了一秒,又不著痕跡的移開,紀涵易快死了,你不會難過嗎?
他重復的問了一遍。
等他死了,才知道吧。黎秋白看著車窗外掠過的風景,說出口的話實在絕情。
蕭沐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繼續道:他是為了你或者說,為了一個像你的背影,沖入了喪尸潮,即便是這樣,你也沒有一點感覺嗎?
他在黎秋白臉上,看不到一點傷心,明明紀涵易那么在乎他,在乎到連性命都可以拋卻的程度,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這么簡單的面對紀涵易快死了的事實,這么輕易的就接受了,甚至沒有一點質疑,紀涵易就為了他這種人
蕭沐呼吸錯亂了一拍。
他后悔了,不該實行那個計劃他原本找一個和黎秋白相似的身影模仿他,以為讓紀涵易親眼看到黎秋白離去就可以讓他死心,他本是計劃偷偷放黎秋白離開的,如果紀涵易沒有不顧一切的沖出去受傷的話。
對于黎秋白和紀涵易的關系,蕭沐早已有所察覺,他知道黎秋白想離開紀涵易,也知道紀涵易不愿意放黎秋白走。
到現在一切都晚了,他唯一算漏的,是紀涵易對黎秋白的在乎,即便當時中間隔著千百只喪尸,他竟也毅然決然地沖了進去,蕭沐被他的瘋狂嚇得愣在了原地,沒能攔住。
他把黎秋白載到城門不遠處的一個診所,坐在駕駛座沒有回頭:涵易在里面,你自己進去吧。
黎秋白打開車門,忽聞蕭沐發出一聲輕笑:真的好不甘心啊。
黎秋白下車后就有人領著進了一間小房間,里面裝潢簡單,只有一張床,三人圍在床邊,床上躺著的人血跡滲透到了床單上,染紅了潔白的被褥,猶如一朵朵綻放開的嬌艷玫瑰。
沒用,血止不住。
病毒抑制劑他用過一次了,沒有用了,只能聽天由命了。
任誰都能聽出他這句話中的無力。
帶黎秋白進來的那人過去和那幾人低聲說了幾句話,那幾人麻利的收拾東西走了,帶黎秋白進來的那人也跟著出去了。
眼下的紀涵易就如同一件脆弱的瓷器,經不起觸碰,血跡從繃帶中滲透出來,猩紅的色彩分外可怖,屋內散發著血腥味。
黎秋白走到床邊。
紀涵易臉色慘白,面上有力道紅痕,他緊閉雙眼,眼下烏青。
黎秋白的指尖落在紀涵易的手臂上。
他看著血跡,眨了眨眼,怎么會傷的這么厲害?
紀涵易睫毛輕顫,似羽翼般輕盈的掀開了眼簾,他視線模糊了一瞬,慢慢看清了床邊的黎秋白,他嘴唇囁嚅,極其小聲的說了句話。
哥哥,你沒事就好了。
偏偏這句話,黎秋白聽得格外清晰。
蕭沐說,紀涵易是為了一個救像他的身影,才受的傷,他竟沒辦法分辨出自身內心的感覺,那是一種說不清楚的復雜情緒。
紀涵易看著眼前的人,慶幸的說著,他沒事就好了。
他不會再讓之前的事重新上演,在沖入喪尸潮的那一刻,他想,原來是這種感覺嗎,他竟沒有半分害怕,和黎秋白感受了同樣了感受,對他來說是一種救贖,那背負在他心中,對兩年前那件事的愧疚、悔恨,前所未有的強烈。
哥哥,我好冷啊。紀涵易的聲音中透著虛弱,不同于以往的裝模作樣。
黎秋白坐在床邊的凳子上,雙手搭在膝蓋,垂眸看著床上好似隨時都會閉上眼睛的紀涵易。
我沒有出去過。他突兀的說道。
所以,紀涵易救的那個人不是他。
說出這句話時,黎秋白心中有片刻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是為了告訴紀涵易,他拼命救的,不過是一個不相干的人,是在嘲諷,還是其他的。
不過好像都不重要了。
紀涵易愣了愣,忽而扯出來一個笑,他早就知道了,那不是黎秋白,但是他害怕那是黎秋白,哪怕只有一點點的可能性,當時他連猶豫的時間都沒有,或許遲一秒,就會產生無法挽回的局面。
他不想再讓黎秋白受到那種千瘡百孔的痛苦。
紀涵易舍不得閉眼,就那般眼睛不眨的看著黎秋白,哥哥,你能不能抱抱我,我好冷啊。
黎秋白指尖微動,他抬手,拉上了被子,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紀涵易的情況,黎秋白看得清楚。
這個世界,大概,會重新開始吧。
他說:睡吧。
我想再看看你。紀涵易抓住了黎秋白的手腕,將他的手放在臉側,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哥哥的手,真暖和,不能抱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