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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這一口氣忍了又忍,又被謝之棠三言兩語竄著往上燒,才會這樣毫不客氣的和謝之棠說話。
謝之棠為什么絲毫不在意路上的車流就趕往上沖?
是謝之棠信任汽車糾錯系統嗎?
不是。
歸根結底,是謝之棠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所以不擔心意外降臨。
陸錦森一直記著,謝之棠之所以現在會坐在自己身旁,是因為他在一個多月之前選擇了結束自己的生命。
車內安靜下來,只能聽見謝之棠含糊的抽泣聲。
作者有話要說:*1前玫瑰就是玫瑰就是玫瑰是埃科說的。
*2*3是引用的歌劇《女人心》的歌詞。
第34章
謝之棠哭了一路, 等到車停在了停車場里,已經什么情緒都沒有了,只剩下渾身疲倦。
謝之棠和雙向障礙對抗這么久, 是很清楚自己發病前的狀態的。
只是他換了新藥之后, 確實感覺到了平和。
換藥以來的這半個月里,謝之棠情緒穩定,不悲不喜,精神狀態也不錯。這樣的良好狀態, 讓謝之棠升起一種期許也許,他是可以痊愈的。
于是他感到犯病的征兆, 也只是放著, 想實驗一下新藥的藥效到底能不能控制住他的病情。
沒想到, 他才生起一絲希望壯著膽子試探性的走出安全屋,就摔的這樣慘,這樣不體面。
回想起自己這一天都干了些什么事兒, 謝之棠就羞恥又難過。
怎么能和陸錦森開那樣的玩笑?怎么能利用陸錦森氣一位老人?怎么能那樣不禮貌的詢問江海潮的傷疤?怎么能惹陸錦森這樣生氣?
謝之棠把臉埋在手心里, 厭厭地想,媽媽說的對,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行為都控制不住, 就和動物沒有分別。
謝之棠年幼時, 為自己的病情而困擾時,也曾和其他人一樣和母親訴說。
他說他偶爾會忍不住做一些出于自己意愿的事情。
那時謝母正在整理自己的珠寶,聞言偏頭疑惑的看了站在展示柜前的謝之棠一眼,問:有人逼你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么?
謝之棠沉默了好一會兒, 握在一塊的雙手絞緊又松開,反復幾次才說:沒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控制不住自己。
年幼的謝之棠向母親坦誠了自己的秘密,想要向母親尋求幫助。
可謝母只是漫不經心地擦拭著寶石說:那你控制住自己呀。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行為都控制不住,和動物有什么區別?
謝之棠想否認,卻又覺得媽媽說的沒錯。
這不是謝之棠最后一次嘗試吐露自己。
謝之棠猶豫許久之后再次鼓起勇氣和謝母透露出一點兒不對勁,仍然沒有受到重視。
謝之棠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早餐,小聲的和優雅地吃著早餐的謝母說:媽媽,我有一點難過。
謝母咽下了嘴里的食物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才問:難過什么?
謝之棠認真想了一會兒他在難過什么。好像并沒有為了某一件事而感到難過。
只是覺得,往日喜歡的事情無法再激起他的興趣,像是他和世界之間隔了一層毛玻璃,他隔著這層模糊的玻璃看著世界,什么都和他無關。
謝之棠知道這樣長時間的情緒低落是不正常的。
于是他選擇向最親密的母親提出疑惑。
他說:我不知道我在難過什么,只是覺得很難過。難過的精疲力盡。
母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說:你該調節好自己的情緒。
世界上并沒有什么過不去的事兒。謝母說:有時我們可能會遇上很傷心的事兒,媽媽的父親去世時,我也很難過,整日以淚洗面。
謝母挺直腰背,像是很驕傲的那樣說:但是我走出來了。你現在有什么值得難過的事兒呢?你必須自我調節好情緒,沒有人可以幫助你,有些路注定是一個人走的。
謝母偏頭看了一眼謝之棠,想了想安慰道:棠棠這么聰明,一定能很快學會調節情緒的。媽媽可以,你也可以。
謝之棠在心里應道:如果我能調節好情緒,我就不會這樣難過了??晌艺{節不好。
謝之棠想張口,可一種巨大的無法名狀的疲倦忽然席卷了他,讓他無法再移動哪怕一根手指。
于是他想說的話,全啞在了心里。
就這樣,像是被什么捂住了口舌,謝之棠再難傾訴,一個人在路上走了許多年。
陸錦森陪著謝之棠在車里坐了一會兒,可謝之棠還是一動不動的蜷縮著。
陸錦森在心里嘆了口氣,準備下車走到副駕駛那兒看看謝之棠,陸錦森解開安全帶,卡扣噠的一聲彈了出來。
這不大的聲音驚動了謝之棠,他猛的一顫,立刻抬起頭來,見陸錦森一手解了安全帶,一手按在門把上,是要下車的動作。
于是謝之棠倏地不管不顧的朝陸錦森撲去。
陸錦森只聽見了幾聲沉悶的碰撞聲,接著懷里就多了只謝之棠。
謝之棠像是被這最后一撲耗盡全部電量的機器人,不肯說話,也不肯動,只松松的抱著陸錦森的脖子,膝蓋抵著陸錦森的大腿。
陸錦森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攬住了謝之棠說:我不是想走,只是想過去看看你。
謝之棠沒有反應,陸錦森又說:對不起,不應該兇你。但是你下回不準橫穿馬路。
謝之棠還是不說話,陸錦森攬著謝之棠想了好一會兒?,F在已經近十一點了,已經過了謝之棠平時的睡覺時間。
但陸錦森不知道謝之棠什么時候才肯動彈,猶豫了一會兒想,把他抱回去好了。
于是陸錦森換了一個方便抱的姿勢,說:抱緊點兒,我們回家。
陸錦森抱著不肯動彈的謝之棠下了車,正要關上車門,目光略過儲物格時頓住了。
陸錦森就彎腰把謝之棠往前遞了遞,說:看見你的玫瑰花了嗎?把花帶上,放在車里會枯的。
謝之棠過了幾秒才有反應,輕輕掀起眼皮往前看了一眼,又很慢地伸出手,拿指尖勾住了花。
陸錦森這才抱著謝之棠起身,迎著晚風走向公寓樓。
謝之棠回過神時,已經被放在了床上。
陸錦森幫謝之棠把外套和襯衫脫了,留下里頭的保暖內衣。隔著西裝褲又摸到了謝之棠穿著秋褲,于是把謝之棠的外褲也給脫了,把人塞到被窩里。
保姆護工立刻擰了熱毛巾給謝之棠擦臉上的淚痕,又擦了擦脖頸和頸窩。
陸錦森見謝之棠有保姆和護工照顧,看了幾眼挑不出毛病就準備回房間??伤麆傓D身立刻被謝之棠拉住了袖口。
陸錦森低聲問:怎么了?
哪怕謝之棠才剛回過神,他也能立刻判斷出來和陸錦森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如果他想激起陸錦森的保護欲,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陸錦森心中有歉疚,又切身體會到了謝之棠如果沒有人看顧,是隨時可能遭遇危險的。
現在是他責任感最盛的時候,也是他防線最弱的時候。
是謝之棠等待許久的時機。
可謝之棠卻興不起那樣的念頭,連著模擬過千萬次的話也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