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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棠十幾歲時就拒絕與外界來往,到現在二十一歲,和他相熟的除去父母也只有寥寥幾人。
就算是這樣,謝之棠也沒有和那寥寥幾人建立起什么感情聯系。
謝之棠平復了一會兒心情,忽然笑了一下,抬手在桌面上畫一條直線,接著虛指著那條直線對陸錦森說:有些人在這一邊,有些人在那一邊,而我在中間。
偶爾我會想,如果我在那兒,完全在那兒。謝之棠臉上的笑只勾起一下就消失了,他繼續說:也許我就不會這樣
謝之棠的神色不對,陸錦森立即微微向前傾了身體,安撫道:你已經認識到了錯誤,到了選擇改變自己還是選擇放縱自己的階段了對嗎?
謝之棠睜開眼,就和面前的陸錦森對上了視線,接著近乎逃避的移開了看向陸錦森湛藍雙眸的目光,但心里卻不斷思考陸錦森的話。
陸錦森這兩天對他說了許多,和他的三觀相悖的話。
可他無法反駁任何一句話陸錦森說的對。
今早陸錦森說的話完全動搖了他的世界觀,他不想反駁陸錦森,但同時也固執的不愿意承認自己的錯誤。
陸錦森今天早上,溫和地看著他說:我承認原生家庭會對幼兒和青少年的性格塑造產生影響。但是,當他長大成人,逐漸成熟,他就會明白什么事情是正確的,什么事情是錯誤的。
當他意識到了不對之后,他可以選擇糾正自己,或是放縱自己。能覺得任何人的未來的,只有他們自己的選擇。
陸錦森現在也在說這個,他抬手在謝之棠虛畫的線上點了點,說:棠棠,你在哪兒,在左邊,還是在右邊,都不影響你想做一個什么樣的人。
基因也好,大腦也好,家庭因素、社會因素,這些都無法決定一個人。陸錦森抬手附上謝之棠的手說:你知道你不想成為什么樣的人,對嗎?
而現在,謝之棠像是把一切都想通了,又像是什么也沒想,腦內空白,卻渾身一輕。
他已經認識到了什么是正確的,什么是錯誤的。
陸錦森說的對,他知道自己不想成為什么樣的人,所以,他選擇改變自己,而不是放縱自己。
謝之棠四下一松,立即覺得渾身輕浮了起來。只有陸錦森搭在他手背上的手還有些重量,把他留在人間。
謝之棠的大腦像是殺毒升級時的主機,每個角落都被仔細搜查了一遍確保沒有病毒遺留,于是謝之棠就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暈暈乎乎連怎么回的陸氏老宅都不知道。
但謝之棠重新醒來,就完全是系統升級之后的狀態了。
像是解開了鐐銬,也像是破除了封印,謝之棠突然肉眼可見地變得輕松愉快了起來。
放假這幾天,陸錦森帶著謝之棠把老宅周圍有趣的地方全逛了遍,謝之棠一邊玩,一邊向陸錦森要了個本子隨處攜帶。
本子里畫的是他的設計圖
陸錦森和謝之棠一起挑選了一座四層摟帶前后花園,總建筑面積上千平的獨棟別墅作為新家,謝之棠在為他的新家畫設計圖。
謝之棠的本子陸錦森也看過好幾回,但是本子里都是草圖,陸錦森其實并不太能看出謝之棠的的設計。
但他既然讓謝之棠設計,就并不在意這些,他信任謝之棠。
況且因為這件事兒,謝之棠明顯忙碌了起來。準確的說,是陸錦森終于給謝之棠找到了打發時間的妙招。
謝之棠不僅不再抱著枕頭發呆,還和陸錦森一樣開始辛勤的查起了室內設計的資料。
謝之棠甚至給自己報名了室內設計的網上教學課程,一邊分神聽著課,一邊筆不停歇地畫著設計稿。
往日是謝之棠等著陸錦森回家吃飯,現在是陸錦森回到酒店后敲開謝之棠的門,問他是否結束了上午或是下午的工作準備吃飯了。
謝之棠的變化很大,陸錦森卻適應良好。
四月底陸錦森要忙的事兒有許多,幾乎每天晚上陪謝之棠散過步后,都要在酒店里加班兩個小時。
和從前陸錦森工作,謝之棠就隨便找些事情打發時間不同,現在陸錦森工作,謝之棠就坐在他對面一起工作,謝之棠把設計圖搬上電腦,再和裝修團隊溝通聯系。
陸錦森將這件事兒全數交給了謝之棠,是極其信任他的表現。所以盡管有其他設計師幫忙,謝之棠還是想盡全力做到最好,不辜負陸錦森的希望。
雖然謝之棠開始有自己的工作,逐漸忙碌起來,但是他黏人的本事一點兒沒有消退,甚至更上一層樓。
如果早上謝之棠醒的比陸錦森早,他就會半夢半醒地摸進陸錦森的房間,鉆進陸錦森懷里,在昏暗的房間里再睡一覺。
陸錦森即便是睡眠質量再好,對懷里多了個人
也不會一無所知。但謝之棠太乖了,鉆到他懷里之后就安安靜靜的躺著,不吵不鬧仿佛只是為了找一個地方睡覺,而且還真的能迷迷糊糊睡著。
既然這樣,陸錦森也就沒有對謝之棠說不。即便外出,陸錦森也不再把自己的房門關上,而是總留著一條小縫給謝之棠,讓謝之棠可以隨意進出,用以表示自己的態度。
陸錦森一直和心理醫生保持溝通聯系。
謝之棠的許多行為,如果放到常人身上,是很難理解的,但是一直謹記著謝之棠是病人,那么許多事兒就清楚明了了。
心理醫生不僅是為謝之棠做心理輔導,同時也為陸錦森做心理疏導。
陸錦森從小就開始每周定時見心理醫生,這對他來說是很平常的事情,陸錦森從小就在學習該怎么調節控制自己的情緒,一直到現在這個習慣也沒有改變。
只是談話的重點不同了。
雙向情感障礙的反復性不僅對患者來說是難題,對家人來說,也是需要克服的問題。
謝之棠患病這么久,病情也起起落落,自然也有好的時候。
謝之棠精神狀態良好的時候,和常人沒有什么區別。他可以連續幾個月不犯病,恢復正常生活,情緒也看不出絲毫不對勁。
謝之棠十八歲時,狀態特別好。現在市面上流傳的大多數謝之棠的話,都是他那個時期畫的。那時謝之棠也重新開始恢復和外界往來,活躍于繪畫圈。
大家都以為這些年的努力有了成效,醫生也認為謝之棠病情轉好,開始考慮給謝之棠減少藥量,只要留最基本的藥就好。
就在這樣充滿了希望的時候,謝之棠又病發了。
謝之棠對自己的病情一直都有很清楚的認知,所以并沒有因為病發而難過。但是謝母卻因為對謝之棠病愈抱有了太大的希望,所以謝之棠再次病發時謝母太過于傷心難過而病倒了。
這樣反復無常的病情不僅對謝之棠自身的壓力很大,對謝之棠的親人、主治醫生和照顧他的醫護人員,也會產生很大的壓力。
同理,謝之棠的病情好壞,對陸錦森的影響也很大。
陸錦森的心理醫生會分析謝之棠的病情,接著肯定陸錦森在其中的作用,并且將謝之棠未來的情況做出保守預期,用以提醒陸錦森雙向情感障礙是難以治愈的。
但陸錦森一直以來,對謝之棠的表情就有很深刻的認知。
他并不是以為謝之棠的病情會好轉,所以和謝之棠戀愛。他在決定和謝之棠戀愛前,就已經確定了,即便謝之棠會一直病下去,病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他也還是喜歡謝之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