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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一直都可以召喚八岐大蛇,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不論和安倍晴明有沒有關(guān)系,他都可以直接召喚八岐大蛇。
很快,世界暗了下來。
九十九朝久違地陷入了一望無際的漆黑之中。
熟悉的蛇類爬行的聲音交錯,小男孩突然地出現(xiàn)在半空中,急速往下掉。
誒誒誒?
九十九朝瞪大眼睛,倉促地晃了晃四肢,他不明白這次為什么就要從那么高的地方往下掉,這個邪神是對我有意見嗎,還是猜到了我這次不打算給他說謎語的機會?
直到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了他的后領(lǐng),把他吊在了半空。
神明的威壓也好,濕冷的氣息也好,面對這些九十九朝都熟練極了,但沒想到這次邪神的俊臉直接近距離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面前,把他嚇了一跳。
對方像是抓著一只貓的后頸皮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九十九朝動了動,有點丟臉,還好沒人看到。
陰郁俊美的邪神沒什么變化,眼神冷冷地看著他,好久不見這種話是肯定沒有的,開口就是一股熟悉的嫌棄,什么事?
九十九朝猶豫了一下,老實道:我又失憶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好像看到了邪神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所以這次叫你是想問問你知不知我為什么會來到地獄。
九十九朝眨巴起眼睛,當(dāng)然如果你愿意把我失憶之前的失憶也補回來的話也沒什么問題。
八岐大蛇冷笑,腳下都是流水一樣的蛇游動,既然這么沒用,不如這次直接讓我把你徹底吃了吧。
對于這樣的恫嚇,男孩面不改色,并且從中提取到了準(zhǔn)確的信息,徹底?
邪神沉下臉。
男孩表情無辜地歪過頭,很童心地問,這次?
是你自己說漏嘴的哦,我沒有套你的話哦。
八岐大蛇不哼了,臉色說變就變,腳下流水般的蛇瞬間四散,陰郁的氣息膨脹起來,明明已經(jīng)足夠漆黑的黑暗中,突然有了巨大的影子弓下了身。
巨蛇們齊齊張開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男孩,瞳仁豎立到極致。
邪神是真的想要吃掉男孩。
九十九朝下意識地想后退,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他忽然看見了一個景象。
紫色的大蟒盤于高山,對尸山血海刀劍豎立的人間噴出了詛咒似的火炎。
在快要被吃掉的一刻,男孩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居然是在發(fā)呆。
住手,八岐大蛇!
有人突然低喊。
第81章 神佛
永遠(yuǎn)混沌漆黑的陰陽間隙,隨著這一聲輕輕的呵斥,整個空間就奇異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躬身直立的兇蛇們被縫隙中映出的清淺微光照射,便逐漸化作成被風(fēng)吹散的沙塵,鎖在男孩身上一道道貪婪的視線隨之消弭。
邪神轉(zhuǎn)頭,眼神冰冷,神情陰郁冷傲,不可一世。
面對人類,八岐大蛇的確不會擺出平等的態(tài)度。
安倍晴明,看看他這個樣子,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千年之后的人世嗎?
邪神的聲音低啞,像是帶著蛇類的嘶鳴回響,足以勾起人心中的恐懼。
白衣翩翩的大陰陽師走入黑暗,身后的月光像是跟隨著他的腳步明亮些許。
千年后的人世變成什么樣,已經(jīng)與我們無關(guān)了,我也從不是為了長生才站在這里的,安倍晴明面沉如水,放下他,邪神。
陰陽師的嗓音里有不容反駁的絕對,但八岐大蛇冷笑了一聲,兩人間充斥著一股火藥味。
你是想從神明的手里搶下祭品嗎,陰陽師。
怨力凝結(jié),一只冰冷的蛇瞳睜開在高天,如潮水般不詳?shù)臍庀⒂縿釉诎酸笊叩纳砗?。邪神居高臨下,內(nèi)藏的危險怒意仿佛下一秒就要傾瀉而出,吞噬微弱的月色。
月光下的陰陽師毫無畏懼,他手持蝙蝠扇,姿態(tài)平靜地說,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你巨大的蛇瞳驟然睜大。
唔一直在低著頭的男孩晃了晃自己的四肢,發(fā)出像是覺得難受的聲音。
八岐大蛇一直抓著他,徒然被打斷了一下,不悅地轉(zhuǎn)過頭來。
他看到男孩抬起頭。
九十九朝的樣貌一直是顯得很乖巧的類型,細(xì)軟的黑發(fā)下,一雙因為稚齡又大又圓的眼睛像是兩顆黑色的水晶,經(jīng)常讓人移不開眼。
現(xiàn)在這雙眼睛里,肉眼可見地有細(xì)細(xì)密密的水汽溢出,在眼眶邊緣凝出了水珠,水光潤著這水晶一樣的瞳眸更加剔透。
簡單來說就是,受了驚嚇,泫然欲泣。
九十九朝:qaq
陰陽間隙里涌動的怨力一頓,八岐大蛇臉上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畫面,整條蛇都有點凝固,就連高空上的金瞳都忽然上下左右地轉(zhuǎn)動起來。
氣氛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黑發(fā)男孩就用這么個好不可憐的眼神,看著八岐大蛇。
邪神沉默地、慢慢地放下了男孩,胸膛似乎起伏了一下,在男孩的目光里咬牙向后退了一步。他沒再看安倍晴明,而像是避諱一樣逐漸隱沒進(jìn)黑暗中,流水一樣的群蛇也徹底散開了。
八岐大蛇從頭到尾,都保持著一種復(fù)雜又震撼的目光。
男孩看著邪神消失,然后轉(zhuǎn)頭瞅向光門前的陰陽師。
安倍晴明:
這種回旋鏢突然一拐彎就輪到他的感覺讓他呼吸一窒。
大陰陽師從沒想過,他和九十九朝能再次面對面相見是這樣的情況。
從一開始的無法溝通,到京都高空上的交流,以及隔著陰陽間隙與月下庭坪的對話。九十九朝的機警、動怒、疏離,安倍晴明都看在眼里。
從御門院到咒術(shù)界,就算是面對星野一文的時候,也沒有讓少年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那么答案只有一個。
安倍晴明的眼神也糾結(jié)又復(fù)雜起來,無奈地走上前,伸出手。
跟我來吧。
月色下的庭坪很小,外廊的木條地板光潔如新,花草此一叢彼一簇,芊蔚繁茂,長滿庭院,仿佛是將山谷原野的草叢原封不動地搬移到這里似的。而月光下最顯眼的,還是那棵永不凋謝的萬葉櫻,一如大陰陽師心中的意志,飄飄浮于水月中。
男孩被放置在外廊,陰陽師的手一伸,像是抓住了風(fēng),一件淺色的羽織就落在了男孩的頭上,從他肩后披下。
然后安倍晴明沒有說話,就還是用復(fù)雜的眼神看著九十九朝。
男孩愣愣然地打量一圈這個陌生的地方,再回看大陰陽師,才恍然了一下,抬起手一抹臉。
九十九朝:嗯,我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