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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孩子對著孟云池嗷嗚嗷嗚。
師尊,靈泉水寒,讓它別游那么久,差不多就回去了吧。
孟云池思忖片刻:也好。它朝狐貍崽招招手,在對方游過來的時候伸手一提,狐貍崽離開了它的快樂源泉,立馬又可憐兮兮的叫喚起來。
孟云池用備好的毛巾將它裹起來,一邊走回去一邊替它擦干毛發(fā)。
狐貍崽見賣慘沒什么效果,嗚咽一聲鉆孟云池懷里,隨后嚶嚶嚶的在里面假哭。
閔行遠:聒噪。
三日后邵月殿迎來一個客人,是個許久不見的熟面孔。
相國相貌幾與四十年前無異,留著兩小撇胡子,像個神棍。
相國請孟云池去齊國看鄭頡皖最后一眼。
鄭頡皖快要死了。
早年的魔氣侵蝕給他的身體留下隱患,加上后來的常年憂慮,為齊國之事鞠躬盡瘁,鄭頡皖的身體逐漸透支,終于在兩年前的時候支撐不住倒下了。
他終究是個凡人,受歲月蹉跎,身體每況愈下,早已一日不如一日。
孟云池聽罷沉默良久,應下了。
人界立秋,氣候已經(jīng)微涼,屋舍阡陌上落了不少枯枝黃葉,踩上去喀吱作響。
孟云池避過一個泥濘水坑,仰頭去眺望遠處那座拔地而起的高聳皇城,淮安。
現(xiàn)在的淮安之繁華已非往日可比,鄭頡皖開創(chuàng)的盛世景象,已成了許多異族人向往之的地方。
琳瑯滿目高樓起,百里長街夜不眠。
他身形一閃,原地縮地成寸,瞬息間到達皇宮里。
寢宮靜悄悄的。
平時來往的宮人都不見蹤影,孟云池抬腳往里走,拾階而上,越過宮門大殿,看見了屏風后面床上的一個身影。
他繞過屏風去看,只看見一個花白頭發(fā)的人,轉(zhuǎn)頭看著窗外。
鄭頡皖收回投在窗外的視線,回頭淡笑道:你終于來了。
對于修士來說四十年不過彈指一瞬,對于普通人來說,四十年卻已是倥傯過了大半生。
鄭頡皖老了,面容不復年輕,頰上帶著病態(tài)的青灰,已經(jīng)半邊身子踏入了黃土。
他瞇了瞇眼,似乎有些看不清,輕聲道:仙長能走近前來些嗎?
袖袍拂地輕踏而過,孟云池走到床邊,但見他顫巍巍的伸出手,執(zhí)起孟云池的手放到唇下,說一句唐突了,隨即將唇覆上去,克制的一觸即分。
孟云池沒有拂開。
前半生戎馬,后半生卻困于朝堂勾心斗角,縱是這帝位坐擁萬里江山,但我從未得到過自己想要的東西,鄭頡皖的聲音淡淡的,透著股蒼老的意味:這位置坐得并不舒服。
兢兢業(yè)業(yè)之余還要應付各方勾心斗角爾虞我詐,制動平衡,心力交瘁。
仙長,大齊繁榮盛世,江南十一年水患已整治,我在位四十九年,再未有一天懈怠過任何事情,鄭頡皖垂頭捏了捏金絲錦被:當初你說的,我做到了。若是不托相國去尋仙長,恐怕我到死也無法再見仙長一面。
但我也該知足了,他眼里慢慢露出豁然之色,經(jīng)年錦衣玉食,這萬里河山皆為我筆下水墨,任我著色,還有什么東西得不到呢。
即便有求而不得,但追逐間也不失一番風景,他雖然永遠都追不上了,但至少心境上也有了一些變化。
與孟云池相見已經(jīng)了了他最后一番心愿,鄭頡皖靠著床榻,神情間有幾分強撐過后的疲憊,望著始終一語不發(fā)站立的人,笑道:仙長天人之姿,這么多年始終沒有一點變化。
修士啊他眼里有幾分向往,喃喃道:無拘無束,凌云恣意,真好
孟云池輕嘆一聲:陛下能放下也是好的,有些東西只是虛無縹緲的幻影,追逐不得,失足就要跌落天際,將自己賠進去。
畫中人不是我,雖然生得和我一模一樣,孟云池攏袖慢慢道:陛下也是時候?qū)⒛钱嬛腥嗽谀阈闹械挠绊懻恕?
是么?鄭頡皖搖搖頭,不置可否的一笑。
孟云池見他滿臉疲色,自覺不再打擾,與鄭頡皖告退。
陛下還需好好休息,休養(yǎng)精神,在下先行告退。
鄭頡皖偏頭看著那道清瘦背影走遠,一弧及地長發(fā),在地上逶迤出曼麗的弧度。那是他仰望盼念了多少年的身影,可望而不可及,仿佛伸手便可觸及,卻比皓明夜空里的星辰還要遙遠。
他伸出五指在虛空里探了探,視線漸漸模糊。
三日后,齊主鄭頡皖駕崩。
因生前后宮稀少,并未留下子嗣,引得皇室旁支爭相搶奪皇位,宗室大亂,佞臣作祟,在朝中掀起一陣腥風血雨。
孟云池立在山頭看百里外的宗室皇陵慢慢合上兩扇沉重的大門,淺聲道:天命難違,人無法總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但愿你下輩子能平安喜樂,一生順遂,不再寄托于一個虛無縹緲的幻影,白白郁結(jié)這么多年的心病。
再見
他的聲音消逝在風中。
愿喜,愿安,愿無憂,愿下輩子不再相見。
第34章 壽宴
冬飛在桌子底下躥來躥去,文尹矮著身子喚它,冬飛冬飛快出來,這里有肉干哦。
狗頭活體表情包狐貍崽聽到有肉干,四肢并用的從下面爬出來,嗷嗚嗷嗚的朝文尹討要東西吃。
文尹拎著它的后頸將之提起來,那邊不能亂跑,你會打擾到先生休息。
冬飛一聽沒有東西吃了,耷著飛機耳嚶嚶嚶的假哭起來。
哀哀戚戚,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怎么了?
文尹聞聲仰頭去看,卻見他的先生坐在二樓臥房窗框上,身后長發(fā)如流水般傾斜下來,孟云池穿著一件中衣,一條腿半折起來,另一條腿垂出窗外,沒穿鞋,手上握著玉簡,看上去似乎已經(jīng)在那里坐了好一會兒了。
冬飛闖禍了么?
那只垂下來的足在微光的映照下像只精致漂亮的白皙玉雕,文尹盯著看了一會兒,將狐貍崽往下遮掩似的擋了擋,聲音有些發(fā)緊:先生坐得那么高可不好,時值秋季,外面風涼,先生身體不好,不宜多吹這種秋風。
孟云池將手中玉簡拋了拋,隨口應道:嗯,我知道了。
他往下看了眼,攏了攏衣袖收回左腿,冬飛應該是餓了,待會兒你弄些東西給它吃吧。
是,先生。
孟云池回房間里去了。
文尹見他的一角衣袂消失在窗邊,長舒一口氣,將冬飛挪開,某處的反應高調(diào)的昭示著存在感。
他苦惱的看了片刻,強自調(diào)動靈力將反應壓下去,想起方才所見之景,舔了舔下唇。
遠在數(shù)百里之外,成華宗禁地,這里有奉溪設下的禁制,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才能自如出入這里。
禁地深谷里傳來細微的騷動,恍若什么東西在掙扎,妄圖破開束縛沖出來,離開這個禁制之地。
奉溪步入深谷,谷內(nèi)兇獸早在感知到他的氣息時便遠遠的躲開來去了。他抬袖揮開迷霧,頓時谷內(nèi)物障一掃而空。背著手漫步到深處,奉溪神色淡漠,靜靜凝視著虛空自言自語,又不安分了,是因為他回來了么
他從袖中拿出一樣物什,狀若元丹,散發(fā)著微弱的淡淡金光,那上面有裂縫,氣息已經(jīng)有些衰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