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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池瞧著他:你果真要如此?
是,火頌的神色平靜:我意已決。
孟云池捋袖起身,嘆道:人生重活一世不易,下了這個決定你便回不了頭。
火頌也跟著起身,鄭重朝他行了個禮:我該還上我欠下的。
二人望著窗外窸窸窣窣隨風(fēng)飄落的桃花瓣,具無言下來。
好,我知道了。孟云池輕聲答應(yīng),他垂下眼來:但是我要你的一縷神魂。
火頌沒問為什么,直接應(yīng)道:是。
孟云池將手放在他的頭頂上,上上下下的搜尋一遍,臉上微不可見的閃過一縷異色,隨后取了他一縷神魂。
火頌只覺一陣頭暈,整個人險些栽倒下來,孟云池伸手將他一扶,低聲道:好了,隨我來吧。
他施施然背著手出了魔宮,也不管身后哭出豬叫的閔運,火頌有些猶疑的回頭望了望,隨后抬腳跟上孟云池的腳步。
奉溪放開的神識忽的一攏,隨即破門而出,在空中化成一道流光遠去。
他停在禁谷前,收起御劍急奔而去,終于在禁谷深處看到了兩個身影。
一人著黑衣,一人為紅發(fā),兩個人影站在息門之前。
奉溪上前幾步,云池?
黑衣的人回過頭來,淡淡道:奉溪。
奉溪看了看他二人,息門出了什么事了么?為何你二人
封印破了這么多年你都沒有發(fā)覺,奉溪,孟云池背著手看他: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是不是得叫沉淵鬼門里的地鬼們都出來亂鬧一通,才能把你那發(fā)散的注意力給拉回來一點點。
奉溪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孟云池除了那一頭白發(fā),面容似乎絲毫未變,但性子卻是冰冷了不少。奉溪不想再多言徒增他的厭惡,便收了手在一旁靜看他們要如何。
火頌朝著中央的虛空位置:這里是么?
嗯。
火頌仰頭,臉上黯色一閃而過,喃喃道:確實該還了。
他回頭似乎想看看孟云池,朝虛空伸出手去,然而一股大力襲來,火頌的整個身形忽的被息門拉入其中,剛剛開口連最后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
不?。?!
遲來一步的瑯月一撲而上,沒能抓住火頌的最后一角衣袖,眼睜睜看著他被息門內(nèi)部拽走。
瑯月回頭怒吼,面目猙獰:為什么?。?!
孟云池古井無波的回望他。
瞧見他這般反應(yīng),瑯月不再多說,當(dāng)即縱身一躍,跳入息門之中。
火頌非是息門中產(chǎn)物,隸屬于大三千里的輪回里壽數(shù)有限,沒有瑯月的不死長生,尋常人根本無法在息門里隨意穿梭。他若無意中落入混亂跳躍的時間線里,或許會迷失在須臾與亙古之間,也或許會被瞬間耗盡所有壽數(shù)直達生命盡頭,更有可能落入鬼門之中,被眾地鬼們分食殆盡,尸骨無存,幾乎沒有一個好的下場。
他分明就是進去送死的。
瑯月手腳發(fā)顫,在偌大到望不見底的息門里搜尋起來,生怕看到哪一種結(jié)果,然而越是找他也越是絕望。
息門太大了,大到無邊無界,他根本不知道火頌會到哪里去。
隨著時間緩慢推移,他瘋狂搜尋的動作漸漸慢下來,瑯月似有所覺,忽的轉(zhuǎn)了身急奔某個地方而去。
沉淵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海,那不斷翻騰滾動的海浪由一只只地鬼組成,它們互相掰扯撕咬,互不相讓,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殺戮中是一眼望不到頭的貪妄孽海,瞧一眼便叫人渾身冰涼,頭皮發(fā)麻。
這里像個畜牲窩。
而瑯月正是從這窩里爬出來的主宰。
他看見海里有一片衣角,正是昨日他親手給火頌穿上的那件素色團紋長衫,上面還散發(fā)著火頌的氣息,瑯月瞪大眼睛一眨不眨,一頭扎進海里去,不理會身上的撕咬伸手去夠那方衣角。
還差一點。
瑯月一擊揮開趴在身上啃咬的一只地鬼,探出上半身去,終于捏住了那方衣角,往回一拽,發(fā)現(xiàn)原來這方衣角是唯一剩下的東西,底下空蕩蕩的什么都沒連著。
他驚愕的轉(zhuǎn)過頭去,只見旁邊的幾只地鬼還在嚼著什么東西,隱約可見那一張張開合的裂縫大嘴里混合著骨碴的模糊肉碎,在對方口中發(fā)出陣陣咀嚼聲。
瑯月霎時腦子里只剩下乍然而響的尖銳嗡吟,仿佛要順著神經(jīng)鉆入骨髓里,疼得他近乎抽搐。
他想要尖叫,想要發(fā)瘋,想將這些地鬼們?nèi)恳恢灰恢凰核樵谑窒?,但卻什么聲音也發(fā)不出,只來得及偏頭嘔吐起來,胸腔劇烈起伏著,宛若一個窒息瀕死的重癥病人。
從上午到傍晚,孟云池在息門旁邊站了多久,奉溪也在旁邊看了他多久。
直到最后一絲殘陽消失在遠山之下,巍然聳立的息門終于傳來一絲動靜,從里面掉出個滿身是血的狼藉身影來,咳了幾下便不動了,像個死人。
孟云池挑眉,踱步過去繞著瑯月慢慢轉(zhuǎn)了一圈,開口道:怎么,找到了么?
瑯月不出聲。
我猜你是找到了。孟云池臉上露出個詭譎的笑來,叫一旁的奉溪見了都在心底一驚。
孟云池什么時候會變得這般
感覺如何,這種滋味好受么?孟云池在他身旁蹲身下來,失去至親至愛之人的感受如何,能與我說說嗎?
瑯月,你想想,你曾經(jīng)到底作過多大的惡啊孟云池支著下頜笑:火頌這一番可謂是為你抵消了不少呢。
瑯月抽搐了一下。
嗯孟云池狀似思索,想了想,道:不過其實我在火頌走之前,拿了他的一縷神魂。
瑯月的眼珠微微動了一下,緩慢的現(xiàn)出一絲絲希望來。
即使是一縷神魂,即使殘破不全無法代全整體,但他可以造下一方秘境,將神魂投進去細細溫養(yǎng),他可以養(yǎng)出一個火頌來只要不離開那方秘境,那便能有一個真實的,完整的火頌。
瑯月受到的刺激過大,走投無路開始病急亂投醫(yī),他盯著孟云池,不顧臉上混合在一起的血淚,忙道:你將神魂給我,你想要什么,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只要你把神魂給我
孟云池神情不變,輕聲道:那我要你復(fù)活閔行遠呢。
瑯月的神色凝在了臉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