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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長劍,落在他的手中,卻恍如一彎靈蛇,上一秒輕柔緩慢,下一瞬卻迅捷如閃電,幾乎晃的人眼花繚亂,劍氣過處,風駐塵飛,枝搖葉落,因蘿看著那挺拔矯健的身子急速穿梭在沉沉霧靄中,秋日金葉伴著落花紛紛而下,一時間迷了眼,亂了心,待回過神來,雙眼卻有些灼痛,也不知是為何
隨手挽了個劍花,利落收勢,裴燁走到因蘿身邊,將劍遞還,說道:你試試。
因蘿伸手接過來,劍柄上還殘留著對方手上的溫度,恍惚間有種濃烈的不真實感。
三年前城下一瞥,這人端坐在高高的駿馬上,一旁同村的婦女抱著小孩與他們同行,男子那光風霽月的英姿,只一眼便忘不掉,可萬沒想到,當年遙不可及、做夢都不敢想象的人,此刻竟就在咫尺,他收留了自己在家中,還說愿意教以自己武藝。
那種感覺,就恍如螻蟻百姓見到了天降神靈一般的震撼,震撼又虛幻,卻讓人不舍停駐了追逐的步伐。
腦海里久久無法平靜,以至方才對方教的劍招全然不記得了,一套劍法下來,心中忐忑的看向靜立在一旁的男子,卻沒有從那張俊美的臉上看到預想中的不耐或者失望,反聽到那人心平氣和的安慰自己莫要喪氣,初次學習,能得這般已是不錯,我重來一次,你莫再走神了。
因蘿點了點頭,心中不由感動,原以為這樣身居高位、強大出眾的人,當是殺伐決斷、果決無情的,不想他卻又這般好的耐心。
其實他哪里曉得,若是放在三年前的裴燁,他這個表現,必定輕則被痛斥一番,重則直接棄之的,如今的裴燁,能有這般的脾氣和耐心,還全因了宮中三年教習之故畢竟宮中那尊祖宗可是打不得罵不得,驕縱難調豈止一言難盡,被那孩子磨了三年,再沒耐心的人,估計也能海納百川了罷。
裴燁這次沒有與他共劍,只是隨意折了根樹枝,示意少年跟著自己一起,本來沒抱多大希望的,不想這一次對方卻學的極快,只第二遍就將整套劍法走了下來,且招式穩準,比之原來竟是有了肉眼可見的進步。
裴燁雖然曾為帝王,擔負天下民生,但卻并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當日能救下因蘿,其實多半是因為對方那堅定的眼神,這樣的人,若能收為己用,于自己將來的計劃必定大有助益,如今又發現他武學天賦過人,心中不免多了幾分欣慰。
莫約小半時辰過去,裴燁回屋換衣裳,殷亭素已洗漱完梳好了妝,見他回屋,親自端了水來。
這些事情讓下人去做便可。裴燁一邊凈手一邊說道。
是的,夫君,殷亭素站在他的身后,看著夫君高挑寬闊的背影,眸中藏了滿眼的愛意,嫁進將軍府已過近三月,是自娘親去世后,過的最安逸幸福的時光。
這個將軍府里,沒有姨娘庶子,亦沒有勾心斗角,丫鬟小廝恭謹良善,長輩們對她更是沒話可說,小弟也乖巧可愛,最重要的是,她嫁了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而這人恰對自己很好。
當日夫君陪著自己回門想起的事情,在娘家人面前,時時刻刻都顧忌著自己的心情,想起二夫人與那一眾趨炎附勢的下人的眼神,殷亭素心中就不由的感動而溫暖,她自小伶仃,受盡欺凌,而今終于有了個依靠,此生真的無所求了。
半月之后的皇家圍獵,按照規定,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員都得前往,也可攜帶家眷,因而這天,百官親眷,加上一眾宮人侍衛,那浩浩蕩蕩的場面,幾能讓人瞠目結舌。
清淵,你說今年圍獵的彩頭,會是什么?司徒雪上次一參加秋圍,還是從軍之前的事情,那會兒他年歲小,并不被允許入林,看著別人威風八面的騎在高頭大馬上肆意馳騁,心中羨慕一言難盡,這次得了空閑又恰巧趕上,顯然就有些摩拳擦掌。
不知道,裴燁視線停在宮門的方向,眼神微微幽深,也看不出在想些什么,那都是年輕人的游戲,我等湊去爭什么?
切,本將可記得你今年方才成年,怎么說話就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司徒雪嗤笑一聲,沒輕沒重的在裴燁肩膀上拍了一把。
也幸而裴燁身強體健的,才沒被他這一虎掌給拍成內傷,定了身子淡聲道:你也知自己是個將軍,若與那群孩子爭,即便勝了,不怕人說你勝之不武?
司徒雪一時語塞,嘴里不滿的喃喃道:真是麻煩,規矩這般多,還不如軍營自在。
裴燁心知他這是想念戰場上的兄弟們了,并不接下話去,不動聲色的轉移了話題:子卿呢,圣駕就快出來了,怎還不見他過來?
司徒雪道:他說不耐我們這打打殺殺,昨日向陛下告了假。
是么?裴燁輕輕挑了挑眉角,從前怎不知他還有這忌諱,只怕又是制藥絆住了身子吧?
司徒雪笑了笑,眼中無意泄了幾分柔和:我也是這般想的,畢竟他這人,整門兒的心思都在鼓搗那些個上面。
兩人在人群中低聲交談著,不一時宮內傳來腳步聲,便收了聲音。
皇上駕到有太監率先跑到宮門開道,拉長了聲音喊著。
五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百官和其家眷皆一齊跪地行禮,裴燁和司徒雪也不例外。
重真帝今日沒有乘御駕,身穿華貴的勁裝,披明黃披風騎在高頭大馬上,難得的顯出幾分精神氣來,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之后,朗聲說道:都平身吧!
裴燁站起身子的時候,朝重真帝的方向看了一眼,三個皇子都伴在帝王身側,個個俊美出眾,風采卓然,氣質卻全然不同。
晏江引今日穿了一身白色交襟錦袍,銀線滾邊,暗云紋勾勒出若影現的紋路,廣袖扎在護腕中,身后著同色披風,長發一絲不茍的在腦后束成個髻,露出的肌膚白皙到幾近透明,一張臉龐精美的不似人間所有,幾能讓所有女子自慚形穢,更有著女子沒有的蓬勃英氣。
那一刻,裴燁只覺得,這個孩子干凈的不染塵埃,就不應該沾染這世間污濁紛爭。
可是世間萬般事,半點不由人,生來所就,無可更改,又有誰會去管你合適不合適,愿意不愿意呢?
重真帝一聲令下,出行隊伍緩緩的行動了起來。
著于安全考慮,裴燁他們在前面護駕,皇帝皇子與宮妃等人走在中間,行至半途,聽到身后又異樣聲音,裴燁回頭一看,卻見晏江引策馬跟了上來。
殿下怎能到這里來,這不合規矩裴燁行禮過后,下意識說道。
你又開始說教,這里又不是宮中,哪里那般多規矩,他說著看向一旁的司徒雪,司徒將軍,你說是也不是?
司徒雪向來是個不愛拘束的人,不然當年也不能背著他老子偷偷跑去南疆從軍,一聽這話立馬接道:殿下所言極是,既是秋獵,理當盡興才是,處處顧及,有何話到一半,突然被裴燁淡淡一眼掃過來,心中莫名一虛,接下去的話,瞬間降了八分底氣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