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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燁開始給他上藥,動作小心翼翼,晏江引并沒有覺得疼,那藥膏帶著微微的清涼,反倒緩解了不少疼意。他眼不能視物,五感便越發清明,裴燁每一下的動作,他都能清晰的感覺到,甚至男人噴灑在他膝蓋上的鼻息。
晏江引心想,他此刻可能傾著身子,低著頭,神情一定是專注的,就像從前在東宮教導自己學識的時候那般
這么想著,胸腔蔓上一股暖流,整顆心都安定了下來,短暫安定之后,又變得躁動。
第116章 上好了藥,裴燁從柜子
這么想著, 胸腔蔓上一股暖流,整顆心都安定了下來,短暫安定之后, 又變得躁動。少年一雙眼沒有焦距,卻能準確的捕捉到裴燁所處的方向,他定定的對著半蹲在地上的男人,漂亮的眼睛漆黑如琉璃,內里有星子閃動。
上好了藥, 裴燁從柜子里尋來套干凈的衣裳,對晏江引道:換一下吧!少年素來好潔,身上沾染了塵土血跡必然不舒服, 裴燁難得對什么人如此上心,可一旦細致起來卻堪稱無微不至。
嗯,你衣服給我。晏江引聞言伸長了手臂,感覺到對方將衣裳放在自己身上, 便抱住東西從椅子上站起來,打算去床邊換。
裴燁見他每一步都邁的小心翼翼,便忍不住去扶, 晏江引微微掙扎了一下:我自己可以, 你出去吧!
少年的拒絕和堅持清晰的傳到出來, 裴燁愣了一下,緩緩松開手:那我到外面等你, 有什么事情便喚我。
晏江引點了點頭,等裴燁出去了,自己動手解開衣裳,只是衣服脫下來容易,穿的時候卻艱難。
雖是粗陋的布衣, 但裁剪仍不免復雜。晏江引平日里都是被人伺候慣了的,更何況此時什么也看不見,他摸摸索索許久,方才尋到將這衣服套上身的法子,卻是穿反了面。
裴燁等了半天不見動靜,終究忍不住進門去瞧。方跨過門檻,便見晏江引上身松松套著長袍,衣帶也沒系,雙手正提著外褲往身上扯,白皙漂亮的腳丫光溜溜的踩在地上,大抵因為沒掌握好平衡,搖搖晃晃幾下,眼看著就要摔到地上去,尚且涼爽的天,少年白皙的額頭卻滲出了細細密密的汗水,好看的眉毛緊皺成一團。
裴燁緊走幾步扶住他的胳膊,立時感覺到晏江引的身子僵了一下,他訕訕的松開手,心中有些失落,不知為何就說出句:我進來拿點東西。話落便是一愣,想不明白自己為何要這么說,那奇怪的、類似于心虛的感覺,來的好無厘頭。
那你去拿吧,我馬上就好了。雖然看不見,但晏江引覺得自己此刻的模樣一定是狼狽的,心下不想讓裴燁看到這樣的自己,因而此刻只希望這人快些出去。
然而裴燁顯然沒有離開的打算,他四下掃了掃,看到掉在地上的腰帶,撿起來走到晏江引身邊,見他已將外褲穿好了,便伸手從晏江引身后繞過去,將那腰帶為他系上。
裴燁的動作很快,在晏江引還未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結束了這個改過程,然后非常自然的拉著對方的手走到床邊:累不累?要睡會兒嗎?
晏江引搖了搖頭。之前才睡過的,這會兒根本睡不著。
從前清明的時候,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今看不見,連走路都成問題,他這些日子,每天大半時間呆在床上,有時候即便沒有睡意,也是閉著眼睛,因為就算睜大了雙眼也只能看到滿世界的黑暗,那會讓他心中很不好受,可日日如此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晏江引也明白,自己早晚是要學著適應黑暗的,若是這眼疾一輩子不好,難道要這樣一輩子如此,當個無法自理的廢物不成。
裴燁想了想,說道:外面陽光甚好,我帶你出去走走吧!
能與裴燁呆在一起,即便什么也不做,少年都是知足的,此時自然不會有什么意見。
裴燁一手拿了晏江引換下的衣裳,一手自然的拉起他的手,朝著外面走去。
晏江引乖乖的任由裴燁牽著走,過了一會兒,聽到清澈的溪水聲,好奇問道:我們去哪?
去溪邊。這竹屋雖然簡陋,但選址極好,旁邊不遠處就有條小溪,用水非常方便。裴燁打算先去將晏江引的衣裳洗了,這地方雖然山水秀美,可終歸處在深山,兩人換洗衣物來來去去也就這么兩套,聽應老說,這些還是他年輕時候的。
應老的藥藥效極好,加之裴燁有內功調理身體,這不到半月,身上的傷已經好了個七七八八,裴燁便想著該幫老人做些事情,他們在這里住了許久,總不能一直白吃白喝不是。
于是這些日子,裴燁便積極的包攬了許多的活兒,其實除了砍柴跳水這類粗事,裴燁有幾分力氣之外,很多事情他也沒做過,可是這些日子磨下來,倒也算學了個有模有樣。
晏江引沒想那么多,只以為裴燁是打算帶他去河邊散步。兩人走了一會兒,很快就到達目的地,裴燁在岸邊尋了快平整的石頭,隨手扯下一叢樹葉撣了撣石上灰塵,扶著晏江引的雙肩坐上去:你在這坐會兒吧。
裴燁轉身拿著衣裳朝河邊走,晏江引下意識拽住了他的衣袖:你去哪兒?
少年的語氣里透著不安,就好似個害怕著被人拋棄的孩子,裴燁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在水邊,你一喚,我就能聽見。
晏江引聽了這話,便沒再說什么。
裴燁走到溪邊蹲下身子,將衣裳浸濕了,捏碎從岸邊的樹上摘的兩顆皂角滴到衣服上,將那上面的臟污和血跡清洗干凈,只是期間因為力道沒控制好,不甚又將揉出了幾個破洞。
他將那衣裳舉在空中看了看,一時間有些苦惱,沉思了一會兒,不知不覺就從從他們這缺衣少物的生活想到了山外的情況,便考慮著是不是該出去了,畢竟外面
裴燁。晏江引聽見嘩嘩的水聲停了下來,等了一會兒仍舊沒有動靜,便忍不住出聲喚裴燁。
裴燁的思緒被打斷,忙應了一聲,他將衣裳丟到水中浣凈了一把擰干,恰見兩條魚從上游下來,隨手折了支樹枝,出手便插中一條,用根水草串了走到岸上。
他一手抬起晏江引的手,將栓魚的草繩塞到對方手中:拿著這個。
魚兒并未傷到要害,狠狠的掙扎了幾下,晏江引嚇了一跳,差點將東西丟出去,然而脫手之前又被他緊緊握住。
人在看不見的情況下,對未知的東西總有著無限的恐懼,何況晏江引手中的還是只活物,至于為何沒有被他甩出去,大抵是因為潛意識里對裴燁的信任。
裴燁見他這驚慌失措的模樣,莫名覺得可愛的緊,唇間不自覺勾出一抹淡淡笑意:別怕,只是條魚而已,晚上給你煮魚湯的。
我才不怕。晏江引下意識反駁,心中卻蔓上一股暖意,暖中帶著微甜,就像飲了辰間的甘露一般。
二人回到院中,裴燁將衣服搭在竹竿上晾著,又挑水將菜園子澆了一遍,天色便近了黃昏。
應老在生活上是個極為粗糙的人,這從他不修邊幅的外表大概也能見出。他那菜園子面積很大,一邊種了許多草藥,一邊種的各種蔬菜,裴燁估計是種子撒下去之后就沒怎么管,里面生了深淺不一的雜草,而且菜也沒怎么動過。
這老家伙也不知這么多年是怎么過下來的,做的菜既難吃又難看,還有時候出了門就是一整天不見人影兒。裴燁迫于生計,只得自己下廚。
他兩輩子出身世家,身份尊崇,廚房這地方進都沒怎么進過,廚藝可想而知。第一次做飯的時候,弄到油鍋起火,毀了一堆食材,方才做出點堪堪能瞧的東西,第二次被應老這個手藝不怎么樣,但好歹獨立生活過幾十年的隱士在旁邊指導著,稍稍有了點兒進步,之后慢慢摸索,做出的東西說不上多么好吃,起碼終于偏向正常水平。
在菜園子里摘了點兒青菜和黃瓜洗干凈了放到灶臺上,裴燁開始處理那條魚。有句老話叫一通百通,殺魚對于裴燁這種用慣了刀劍的人來說,還真不是什么難事兒,他手腳麻利的將魚收拾干凈,按著應老之前的說法弄了一下,然后丟到燉鍋里邊兒熬,接著煮了米飯,簡單的將青菜和黃瓜炒了,一頓晚飯就這么完成。